山势渐陡，两人一蛇影，很快隱入林深雾重之处。
“你叫什么？”寧天枫头也不回，只问。
“陈海。”
“嗯。”他頷首，“往后就喊你陈兄。”
“哎哟，多谢寧公子抬爱！”陈海乾笑两声，嘴上应著，心里却莫名一咯噔——这称呼听著顺耳，可又哪里透著股说不出的古怪。
“我救了你一命。”寧天枫忽然顿住，侧眸瞥来，瞳仁漆黑如墨，不见半点波澜，“陈兄打算怎么还？”
“这……”陈海一怔，舌头打了结，“还请寧公子明示。”
寧天枫唇角微掀，语气轻鬆得像在邀人喝茶：“听说陈兄在这片山里，一手炼器术震得妖兽绕道、散修低头。我想请你当个贴身护行的，不知肯不肯赏这个脸？”
陈海当场哑了火，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没料到这年轻人开口就是这般直白又刁钻的活儿。
“丑话说前头——”寧天枫接著道，语调平缓，却字字带棱，“若因这事拖累了你修行进度，可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寧公子放心！老朽绝不敢耽搁您太久！”陈海忙不迭应下。有这尊大神坐镇，比请十位阵法师都踏实。他也明白，像寧天枫这等人物，平日连影子都难捉，肯鬆口已是天大的运道，哪敢真拿琐事去磨他的耐心？
寧天枫点点头，问：“接下来往哪儿走？”
陈海略一思忖，道：“北面崖缝里长著『寒冰灵芝』，活血淬骨、凝神养魄，武者服之可拓经脉，妖兽吞之能化戾气——运气好，还能拔升百年修为。”
“还有这东西？”寧天枫眉梢微挑，旋即摇头，“抱歉，我对丹药灵草没兴趣。陈兄另寻高人吧。”
“哎哟喂！”陈海急得直搓手，“寧公子，这灵芝可是炼『九转续命丹』的主料，跌打重伤用它敷一敷，半炷香就能止血生肌啊！”
“不必再提。”寧天枫眉头一蹙，语气已显不耐，“我另有要事，告辞。”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步履如风，直奔山口而去。
陈海一个箭步追上，喘著气喊：“寧公子且慢！我知道你在找人，可莽撞闯进去，不是救人，是送命啊！”
寧天枫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眼神淡得像霜，眉峰微拢，透出毫不掩饰的讥誚：“照陈兄的意思，我就该束手等死，才叫『理智』？”他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山谷，沉得让人心口发紧。
陈海心头一紧，指尖悄然攥紧衣袖。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倔得像块玄铁的硬茬，却头回撞上寧天枫这般拧得似钢丝的年轻人。他太清楚了——这少年心性，比他腰间那柄黑剑更冷、更利、更不容弯折，锋芒所向，连风都得绕道走。正因如此，一股沉甸甸的寒意反倒顺著脊樑爬了上来。
“寧公子，”陈海轻嘆一声，嗓音压得又软又缓，“我不是拦你寻人，只是怕你踩进坑里。敌人藏得比影子还深，若单枪匹马衝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难剩。”
寧天枫抬眼，眸光如淬火寒刃，劈开谷中碎金般的光斑。那一瞬，林晚的影子猝不及防撞进脑海——眉梢含笑，眼底生光，柔韧得像山涧青藤，又倔强得似崖上孤松。心口微微一烫，可他立刻掐灭那点微澜。修道之人，心若摇晃，剑便偏锋。
“等，不是我的路。”他声音不高，却直字砸在地上，“目標在前，刀山火海，我也踏过去。”
陈海喉头一动，既佩服这股狠劲，又慌得手心发潮：“可寧公子，你若惊了蛇，毒牙就咬到我脖子上。咱们在这天谷又不是独来独往——多拉几个帮手，稳扎稳打，才真能把人救回来。”
“你有主意？”寧天枫语调略松，眼神却仍似两口幽井，静而深，寒而硬。
“北面冰窟里那株寒冰灵芝，確实稀罕，可守著它的，是天谷妖神虎。”陈海目光一沉，话里带了分试探，“它爪下活人没几个，但若人多势眾，倒能撕开条缝……”
寧天枫垂眸半晌，指节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知道陈海没哄他，可心底那根弦绷得越来越响，仿佛再拖一刻，林晚的呼吸就要断在风里。“好，陈兄带路。”他頷首，眼底掠过一道锐光，像出鞘前最后一寸寒芒。
山谷越走越窄，岩壁如巨兽獠牙般收拢，藤蔓盘成暗绿绞索，缠著嶙峋怪石蜿蜒而上。光被树冠筛得细碎，在地上跳著忽明忽暗的鬼火。湿气裹著土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远处隱约滚来闷雷似的低吼，一下，又一下，震得脚底发麻。
寧天枫步子沉得像灌了铅，每踏一步，靴底碾过枯枝的脆响都格外清晰。他左手按在剑柄，指节泛白，黑剑未出鞘，寒气已透衣而出，在阳光下凝成一线游动的霜痕。那张脸依旧冷硬，可额角渗出的细汗，和绷紧的下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