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嚇得面无人色的侍女僕从,声嘶力竭地咆哮著。
很快,几个背著药箱,鬚髮皆白的老者,便在几个小太监的引领之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们是宫里最好的御医。
他们看著床上那个早已是不成人形的安乐侯,一个个都嚇得面如土色。
他们壮著胆子上前,为郭勛诊脉,查探。
最终,却都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侯————侯爷此症,脉象平稳,气血无碍,肉身之上,並无任何病灶。”为首的院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依————依老臣之见,此非凡俗之疾,怕————怕是,中了什么邪祟的诅咒啊。”
“诅咒?”
那大总管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的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诅咒。
他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便浮现出了昨日,在城南道观前,那个汉子,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以及那句充满了不祥意味的话。
“————你今日之行,已有记录。”
他不敢再有半分的怠慢,连滚带爬地衝出了侯府,朝著那座位於城外的雍凉大营,疯了一般地跑去。
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却又充满了诡异联繫的奇事,在整个神都的上层社会,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当然能猜到,这背后,必然与那个南境来的“野圣人”脱不了干係。
但他们想不明白。
他们无法理解,那个人,究竟是用了何种手段,才能做到这一切。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魂攻击,甚至连最基本的人证物证都没有。
惩罚,就这么降临了。
降临得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讲道理。
就仿佛,真的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冥冥之中操控著所有人的命运。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一股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在所有王公贵胄的心中疯狂地蔓延。
他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个,还在道观门口,默默地施著粥的汉子。
他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內心,难以掩饰的敬畏。
神都南城的破败道观,一夜之间成了整座城市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天还未亮,道观之外那条本是冷清的巷子,便已被各府的华丽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以往那些眼高於顶的王公贵曾们,此刻一个个都收起了平日里的倨傲,换上了最谦恭的姿態,毕恭毕敬地站在道观门口,等待著那个“野圣人”的出现。
他们不敢再有半分的轻视。
林正德家的枯井甘泉,安乐侯郭勛的恶疾缠身,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充满了因果联繫的奇事,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这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而恐惧,是催生敬畏最好的温床。
赵德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看到门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以及那一双双充满了敬畏与探寻的眼睛时,他那简单的脑子里再次陷入了困惑。
他不懂,为何这些人一夜之间,便换了一副嘴脸。
但他还记得“吾主”陆青言,在他神魂深处留下的第三道神諭。
“施恩於民,点化世人,传我道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