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
那些本还是一盘散沙的流民,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是乱糟糟的,却也勉强地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
赵德开始施粥。
一勺,一碗。
热气腾腾的白粥,盛在那早已是被磕出了无数缺口的破碗里,被一双双因为飢饿而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他们顾不上烫,將那滚烫的粥水大口大口地灌进自己的嘴里,那张本是麻木到了极点的脸上,终於还是露出了一丝属於活人的满足。
就在这片充满了米粥香气的祥和之中,一阵充满了轻佻与不屑的议论声,从不远处的长街之上传了过来。
几辆由异兽拉著的华丽马车,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之下,缓缓驶过。
车帘掀开,露出几张锦衣玉食,面容倨傲的年轻面孔。
他们是神都之內,那些世家勛贵的子弟。
“那便是从南境来的那个野圣?竟沦落到在此地施粥的地步,真是可笑。”
“何止可笑,简直是丟尽了我辈修士的脸面。我看他不是什么高人,倒像是个脑子坏了的疯子。”
“离他远些,免得沾染上他身上那股子穷酸气。”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道观门口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正在领粥的流民,一个个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將自己的身子缩得更紧了。
而赵德,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他手中的木勺,依旧是那么的稳。
那几辆马车很快便远去,留下了一路的讥笑与尘土。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午时刚过,正当赵德准备將锅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粥底,分发给几个来晚了的孩童时。
一阵比之前那些世家子弟,要囂张了百倍不止的马蹄轰鸣声,从长街的尽头,席捲而来。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
数十名身著侯府亲卫服饰的彪形大汉,手持长鞭,骑著高头大马,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
他们粗暴地驱赶著那些本还聚集在道观门口的流民,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抽打在那些躲闪不及的流民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时间,整个道观门口,乱作一团。
哭喊声,咒骂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
一个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紫色四爪蛟龙锦袍,面容桀驁的年轻人,骑著一头通体燃烧著黑色火焰的异兽坐骑,在一眾亲卫的簇拥之下,来到了那口大铁锅之前。
他便是秦王的外戚,当朝的安乐侯,郭勛。
此人仗著秦王的势,在这神都之內横行霸道,人尽皆知。
他看著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他施暴的赵德,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知道,眼前这个汉子,就是前几日在城门口,让他麾下爱將程武,当眾出丑的那个南境修士。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找回这个场子。
他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连同他那可笑的尊严,一同踩进泥里。
“你,就是那个所谓的功德王?”
郭勛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赵德,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可以被隨意碾死的螻蚁。
赵德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郭勛被他这副平静的模样,给彻底地激怒了。
他伸出那只戴著玉扳指的手,指了指周围那些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流民。
“看看你养的这些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