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城外,那座代表著秦王势力的雍凉大营。
“我黑旗军副都统的位置,便是你的。”
“你若输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便將你的脑袋留下,给本侯当夜壶。”
这番话,说得是无比的霸道,无比的蛮横。
赵德看著那柄插在自己面前,散发著滔天煞气的巨剑,又看了看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北侯。
他那颗本是古井无波的心,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怒火。
他想动手。
他甚至有把握,在三招之內,便將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连人带坐骑,一同砸成肉泥。
可“吾主”的话,再次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不可妄动刀兵————”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將心中那股翻腾不休的战意,强行地压了回去。
然后,他当著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道观的角落里,將那口早已是被他擦拭得乾乾净净的大铁锅,重新架了起来。
然后,生火,淘米,烧水。
他竟真的要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之中,开始施粥。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彦博呆住了。
魏无涯也呆住了。
那些本是杀气腾腾的东宫禁卫与黑旗军士卒,也都呆住了。
他们看著那个蹲在灶台前,专心致志地扇著火,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察觉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路数?
一个足以让神都两派最高掌权者,都为之侧目的存在。
竟对那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与那足以决定生死的武力挑衅,都视若无睹。
反而像一个最是普通的凡人善翁一般,在这破败的道观里,升起了火,熬起了粥。
这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行为。
文彦博看著那升腾而起的裊裊炊烟,看著那个汉子脸上那份纯粹的专注,他那颗本是充满了算计的心,竟没来由地生出了一丝敬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而魏无涯,则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给死死地堵住了,上不来,也下不去,憋闷得几欲吐血。
他感觉自己像是蓄满了力,准备一拳打死一头猛虎。
可那头猛虎,却压根就没看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蹲在地上,开始认真地舔起了自己的爪子。
这比任何言语上的羞辱,都更让他感到难受。
最终,还是文彦博,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他对著那个依旧在专心熬粥的背影,再次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先生高义,彦博佩服。”
他说完,不再有半分的停留,带著他的人,以及那两箱原封不动的重礼,转身离去。
魏无涯看著那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米香的粥锅,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的汉子。
他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
他调转马头,带著他那上百名同样是满腹憋屈的黑旗军重骑,如同潮水般退去。
道观之外,再次恢復了平静。
只有那些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远远地围观著的贫民与乞丐,在闻到那锅里散发出的诱人米香之后,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喉结上下滚动,眼中充满了渴望。
赵德的粥锅,在神都南城这座破败道观前,准时升起了第一缕炊烟。
米是普通的糙米,水是道观后院那口枯井里新渗出的井水,熬出的粥清汤寡水,看不到几粒米花。
可当那股混杂著米香与柴火味的白色蒸汽,从锅里裊裊升起时,却依旧引来了无数道贪婪的目光。
道观之外,早已聚集了上百名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蜷缩在墙角,將自己深深地埋进那单薄的破衣烂衫里,抵御著清晨的寒意。
他们不敢靠近,也不敢出声,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口散发著热气的大铁锅,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赵德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蹲在灶台前,用一把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著火,动作缓慢而又专注。
他不懂为何“吾主”要让他做这些事,但他知道,自己只需要做。
日上三竿,粥已熬得粘稠。
赵德站起身,拿起一个木勺,对著那些等得望眼欲穿的流民,平静地开口。
“排好队,一个个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