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不是凡人对皇权的敬畏。
这是生灵,对神明的俯首。
他清了清嗓子。
他的声音,在陆青言意志的暗中加持之下,变得宏大而威严,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也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孤王于归墟之中,为南云苍生祈福,幸得天道垂青,降下此功德碑!”
他伸手指著那座白玉石碑,声音如同惊雷。
“自今日起,南云兴衰,不由尔等之修为,不由尔等之权势,唯由天道功德而定!”
此言一出,下方那刚刚凝固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一片譁然。
“天道功德?这是什么东西?”
“闻所未闻!我只知灵力强弱,何曾听过什么功德?”
夏启明对下方的议论充耳不闻,他展开了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明黄捲轴,开始宣读由陆青言早就擬定好的新规则。
“凡修葺城池,铺设道路,救济灾民,保护凡人不受妖兽侵袭者,皆为功德,此碑將自行记录!”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方的议论声,小了一些。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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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桥铺路?救济灾民?
这些都是凡俗官府才会去做的事情,与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有何关係?
夏启明没有理会他们的困惑,继续宣读。
“凡滥杀无辜,劫掠城镇,囤积居奇,扰乱民生者,皆为罪孽,此碑亦將记录!”
这句话,让在场超过半数的修士,脸色都微微一变。
滥杀无辜,劫掠城镇。
在“神寂之日”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或多或少地做过。
在他们看来,凡人如草芥,取用一些,不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现在,这些事情,竟被定义为了“罪孽”?
夏启明缓缓地,宣读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每月月圆之夜,天道將降下赏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功德卓著者,其山门驻地,將获龙脉灵气灌溉,胜过往昔十倍!”
“罪孽深重者,其宗门所在,灵气將被尽数剥离,沦为绝灵之地,万劫不復!”
当最后“万劫不復”四个字落下时。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高台之上,那个神情肃穆的靖王殿下。
短暂的安静之后。
是轰然爆发的,无法抑制的议论与嘲笑。
“疯了!靖王殿下一定是疯了!”
一个世家族长,用袖子掩著嘴,对他身边的人低声说道,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想笑又不敢笑而剧烈地抽搐著。
“让我们去保护那些螻蚁般的凡人,来换取灵气?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另一个宗门的长老,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我辈修士,吐纳灵气,与天爭命,本就是弱肉强食。他这是要顛覆万古以来,亘古不变的天道!”
神跡带来的震撼与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套在他们看来荒谬绝伦,愚蠢到极致的规则,彻底衝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哈哈哈哈哈哈!”
炎烈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指著高台上的夏启明,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靖王殿下,我看你不是在归墟里获得了什么机缘,你是伤了脑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焚天谷行事,只求念头通达,何曾需要向一块冰冷的石头匯报?”
“让我们去当那些凡人的保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等痴人说梦,恕我等,恕难奉陪!”
说完,他猛地一甩自己那火红色的袖袍,竟是第一个要带人离去。
他的行为,立刻引来了连锁反应。
“炎烈长老说得对!我等修士,岂能与凡夫俗子为伍!”
“告辞了,靖王殿下。您还是好好养伤吧。”
一个,两个,十个————
超过七成的势力首领,都对著高台上的夏启明,虚偽地拱了拱手,然后脸上带著讥讽的笑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在他们看来,这位靖王殿下,已经彻底失去了掌控南云州的资格。
一个妄图用凡人的道德,来约束修士的疯子,不值得他们再浪费任何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