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言走在泥泞的土路上,脚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水浸透,冰冷而又沉重。
他没有运用半分修为,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著,感受著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感受著那吹过荒原的风,带著一股子草木腐烂的腥味。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算是什么境界,他只知道,自那日悟道之后,他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已然不同。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村落。
村口立著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只是那树早已枯死,扭曲的枝权如同鬼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树上掛满了早已是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的黄色符纸,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村子里很静,静得有些过分。
黄昏时分,本该是炊烟裊裊,犬吠鸡鸣的时候。
可这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楣之上同样贴著与那老槐树上一般无二的符纸。
陆青言背著一个半旧的药箱走进村子,他寻了一户看起来还算整洁的院落,抬手敲了敲那扇木门。
许久,门才开了一道缝。
一张蜡黄而又充满了警惕的脸,从那门缝之中探了出来。
那是个面黄肌瘦的汉子,他上下打量著陆青言,眼神里满是排斥。
“先生是?”
“路过的游医。”陆青言的声音很平静。
那汉子看也不看他身后的药箱,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村子中央,那唯一一处还亮著灯火的院落,声音沙哑:“先生要寻安生地方,便去寻道长吧,莫要在此叨扰。”
他说完,便要將门关上。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那昏暗的屋里传了出来,撕心裂肺。
陆青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伸出手,按住了那扇即將合上的木门。
“你孩子病了,我能治。”
那汉子的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了挣扎。
他看了一眼陆青言那双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眼睛,又听了听屋里那越来越急促的咳嗽声。
最终,还是为人父的本能,战胜了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缓缓地鬆开了手,將陆青言让了进来。
屋里很暗,也很潮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正躺在那张由几块破木板临时拼接而成的床榻之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呼吸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
陆青言走上前,伸出手,在那男童的额头上探了探,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不过是寻常的风寒入了体,又拖得久了些,这才发起了高烧。
他从自己的药箱之中,取出了几味草药,又向那汉子要了一碗热水。
他將那几味草药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缓缓地揉搓著。
片刻之后,那几味草药在他的掌心之中化作了一滩墨绿色的药汁。
他將那药汁混入热水之中,然后撬开那男童的嘴,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伸出手,在那男童的后背之上,几处关键的穴位之上按压了几下。
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
那男童的呼吸,竟奇蹟般地平稳了下来,脸上的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地褪去。
“咳————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爹————我饿————”
那汉子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噗通”一声,便跪倒在了陆青言的面前,將那磨得光可鑑人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之上。
“先生————先生您是活神仙啊!”
陆青言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缓缓说道:“起来吧。”
他的声音,將那汉子从狂喜之中拉回了现实。
那汉子千恩万谢地从地上爬起,可脸上那刚刚才露出的一丝喜悦,很快便又被更深的愁苦所取代。
“先生,您救了我儿的命,便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他搓著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只是————只是家中早已是揭不开锅了,实在————
实在是没有什么能报答先生的————”
陆青言看著他那副窘迫的模样,摇了摇头。
“我不要你的报答。”
他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我只想知道。”
他看著那汉子,问道:“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汉子闻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
他走到门口,將那扇门关上,又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然后,他才走回到陆青言的面前,声音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