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镇的暴乱消息,通过忘川渡遍布南云州的眼线,不过一日一夜,便已传回了幽魂沼泽深处的总舵往生楼。
血池大殿之內,那团渡魂使的人形黑雾,静静地悬浮在巨大的圆形水池之上。
他听著阶下心腹“鬼影”那毫无感情起伏的匯报,那团本是聚而不散的黑雾,竟诡异地翻腾了一下。
许久,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从那黑雾之中传了出来,在空旷的大殿之內迴荡。
“咯咯咯————有点意思————”
那声音雌雄莫辨,却带著一种足以让魂魄都为之冻结的阴冷。
“一只不知死活的螻蚁,竟也敢在本座的园子里放火。”
鬼影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渡魂使没有立刻下令派人去青木镇,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神都那些无聊的派系斗爭,在这片蛮荒之地上演的又一出闹剧。
那个叫陆青言的小子,不过是某一方势力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罢了。
杀了他,容易。
但杀了他之后,会引来何种连锁反应,这才是他真正需要考量的。
“鬼影。”
“属下在。”
“你去一趟镇南城。”渡魂使的声音,如同梦囈,“去问问那位靖王殿下。”
“就问他一句话。”
“他这柄新出鞘的刀,是不是————太锋利了些?”
鬼影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大殿之內。
安抚使司,后堂园。
靖王夏启明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便服,正坐在一架葡萄藤下,饶有兴致地逗弄著一只关在金丝鸟笼里的百灵。
鬼影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如同一个早已与那片阴影融为了一体的幽灵。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出声。
夏启明仿佛早就知道他的到来,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是將一小块点心,塞进了鸟笼里,看著那只百灵鸟欢快地啄食著。
许久,他才懒洋洋地开口。
“你家主人让你来问什么?”
鬼影那张隱藏在面具之下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
“我家主人想问王爷,陆御史在青木镇的所作所为,是否————出自王爷您的授意?”
夏启明笑了。
他转过头,那双本是慵懒的凤目之中,闪过了一丝玩味。
“陆御史奉旨巡查南云,有便宜行事之权。”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带著官场特有的圆滑与滴水不漏。
“其所作所为,皆是为整顿吏治,安抚万民。”
“本王,不便干涉。”
鬼影沉默了。
他当然听懂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
不承认,不否认,不干涉。
这便是靖王的態度。
他这是在默许,在纵容,甚至是在鼓励。
他要用陆青言这柄刀,去搅浑这潭水。
至於这柄刀,最终会伤到谁,又会落得何种下场,他似乎並不在意。
“在下————明白了。”
鬼影对著夏启明那看似隨意的背影,躬了躬身。
然后,他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那片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夏启明將那只早已是被餵得脑满肠肥的百灵鸟,从鸟笼之中取出,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看著那只在他掌心之中欢快跳跃的小东西,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讥讽的笑容。
“去吧。”
他將手掌一翻。
那只百灵鸟如蒙大赦,振翅而起,头也不回地飞向了那片广阔的天空。
摸清了夏启明的底线后,渡魂使不再有半分的犹豫。
他当即下令,命麾下最精锐的“勾魂使”小队,即刻出发,前往青木镇。
然而,就在那十二名身著黑袍的“勾魂使”,刚刚踏出幽魂沼泽的边缘地带时。
金鳞卫统领段三平,带著一支百人小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诸位。”
段三平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幽魂沼泽煞气异动,疑有魔窟妖人作祟。”
他手中的那枚盖著靖王大印的令箭,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著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奉王爷令,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进出。”
为首的勾魂使,看著那面代表著靖王意志的令箭,又看了看段三平身后那百名早已是结成了军阵,气息彪悍的金鳞卫,那张隱藏在兜帽阴影之下的脸,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没有爭辩,更没有动手。
只是对著段三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