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万民议会的成立,镇南城,也隨之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时期。
城东,悦来茶馆。
这里本是那群宗门弟子一言不合便掀桌子砸板凳的是非之地。
可现在,这两拨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修士,竟能同坐於一堂之內。
虽然依旧是涇渭分明,相互之间怒目而视,但终究还是没有人再敢轻易地动手。
“王师兄,你此言差矣!”
一个穿著焚天谷统一制式红袍的年轻弟子,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终究没有像以前那般,直接將那滚烫的茶水泼到对方的脸上。
他只是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本整个镇南城內人手一册的《万民议会纠纷处理暂行条例》,然后將那本小册子“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按照条例第三章,第七款之规定。”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此灵矿开採权之归属,理应由先到者得。我焚天谷弟子,於卯时三刻便已在矿区立下界碑,有留影石为证。”
“你等不动山的蛮子,辰时一刻方至,竟敢强行毁我界碑,占我矿区。
“此事,无论拿到哪里去说,都是你等理亏!”
他对面那个不动山弟子,闻言,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那股狂暴的血气之力,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將四周的桌椅都震得嗡嗡作响。
“放你娘的狗屁!”
他指著那个红袍弟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矿区本就是无主之地!谁的拳头硬,就是谁的!”
“你他娘的少在这里跟老子掉书袋,有种出去练练!”
那红袍弟子被他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便要后退半步。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本摆在桌上的《条例》之上时,那股子本已是有些萎靡的气势,竟又重新变得强硬了起来。
“练练就练练,谁怕谁?!”
他同样站了起来,与那壮汉怒目而视。
“不过,不是在这里练。”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了城中央,那掛上了“万民议会”牌匾的巨大建筑。
“有种咱们去议事大厅,请荀祭酒,请那些议会代表,评评这个理!”
“去就去!”
一场本该是血流成河的宗门火併,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演变成了一场关於“法理”与“证据”的口水官司。
这便是如今的镇南城。
一座被强行套上了文明枷锁的蛮荒之城。
巡天监,后院。
陆青言盘膝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的双目紧闭,呼吸悠长而又缓慢,若有若无,几乎与这院中的风声,融为了一体。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许久。
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自己的力量增长,似乎陷入了瓶颈。
那枚【天命官印】,依旧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地旋转著。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官印,如何炼化煞气,他的实力提升,都变得极其缓慢。
他心里很清楚,隨著这南云州政治的波诡云譎,自己这个小角色,已经很难有再往上提升的空间了。
一层看不见的天板,死死地压制著他,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了一丝焦躁。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该是平静如渊的眸子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闷与不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他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本,是从李玄风身上得来的《青云剑诀》。
另一本,则是荀子佩所赠予的,那枚记载著【一言定法】神通的竹简。
他先是拿起了那本《青云剑诀》。
神识探入,那篇浩瀚繁复的剑诀,再次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了那关於“筑基”与“金丹”的阐述之上。
他试图从这套早已被验证了千百遍的正统修仙体系之中,去寻找一些可以与自己的道,相互印证,查漏补缺的东西。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
他还是失望地放下了那本剑诀。
《青云剑诀》虽然精妙,但其核心逻辑,依旧是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为自身法力。
这条路,从根子上,就与他那以官印为核心,以秩序与人心为资粮的道,截然不同。
自己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启发,但终究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竹简之上。
【一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