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山雨欲来。
衙门之內,与门外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公房之內,陆青言与荀子佩对坐於一盘棋局之前。
陆青言执黑,荀子佩执白。
棋盘之上,黑白二龙早已是绞杀得难分难解,胜负只在一线之间。
陆青言的面色平静如水,仿佛门外那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都为之胆寒的滔天声势,不过是窗外一阵恼人的秋风。
“啪。”
他捻起一枚黑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之上,截断了白子的一处气眼。
时间,就在这沉闷的对峙之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门外,张狂的耐心终於还是被消磨殆尽。
他猛地一步上前,周身那熊熊燃烧的赤色烈焰,將脚下的青石地面都烤得一片焦黑。
“陆青言!”
“你还要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给老子滚出来!”
他身后那数十名焚天谷弟子,也齐齐发出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滚出来!”
衙门之內,陆青言充耳不闻,目光一直在那盘棋局之上。
张狂开始在门外叫骂,言语极尽羞辱,將陆青言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一些被陆青言新政所感召,心中尚存一丝热血的凡人百姓,听著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终於还是忍不住,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想上前理论几句。
然而,他们才刚刚靠近那剑拔弩张的对峙中心。
“哼!”
几名焚天谷的弟子,只是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一股无形的灵压便轰然爆发。
那几个凡人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一声,便如遭重击,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不知死活。
这一幕,让所有围观的百姓,都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们再次深刻地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所谓的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衙门之內,棋盘之上。
荀子佩捻起一枚白子,缓缓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
一声轻响。
整盘棋的局势,瞬间逆转。
他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陆青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的波澜。
“陆御史,茶凉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门外所有的嘈杂。
“该换了。”
说完,他便从那张棋凳之上站起了身。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了公房,走向了那扇將两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的朱红色大门。
“吱呀——
—”
大门,被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门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叫骂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从门內走出的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的老人身上。
荀子佩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群剑拔弩张的修士面前。
他的目光,扫过张狂,扫过熊开山,扫过孙不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他缓缓地开口。
“诸位既然是来討说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肃静的力量。
“那便该有个讲道理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气爆发。
但爆发的,並非是足以焚山煮海的狂暴灵力。
而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无形之力。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大无朋的“规则”之力,以他为中心,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张狂和熊开山在內,都感觉自己的神魂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那具血肉之躯中硬生生地抽离了出来,拉入了一个纯粹的精神空间。
在这里,天空是灰色的,大地也是灰色的。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
他们发现,自己体內那本是如同江河般奔腾不息的灵力,竟变得无比的晦涩,如同被冻结的冰河,难以调动分毫。
任何试图动用灵力的念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萌生的瞬间,被强行地压制,消弭。
而他们的头脑,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荀子佩的“法身象”—【理想言谈情境】降临。
荀子佩的声音如同天宪,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响起。
“在此方天地,唯理能行,唯言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