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去耕种,让工匠去劳作,让商人去流通—让他们去生產出海量如山的基础资源。”
“然后,”他的手指,在那条线上轻轻一点,“我们从这些海量的资源中,抽取出一小部分,比如税收,比如供奉,去供养修士。“
“我们將他们,视作被我们凡人国度所僱佣的,一种战力强大的高端武器。”
“我们为他们提供资源,让他们去替我们镇守边疆,去抵御妖兽,去斩杀魔头——去维护我们这个凡人体系的稳定与安全。“
“在这个体系里,修士是器,是用,而凡人,是体,是本。本末,绝不可倒置。”
他说完,又指向了右边那条线。
“宗门秩序。”
“其核心理念则完全相反,他们认为,修士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力量是衡量一切价值的唯一標准。”
“在他们眼中,亿万凡人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可以被隨意开採、收割、掠夺的资源而存在。”
“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尊严,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毫无意义。衡量他们价值的唯一標准,就是他们的產出效率。”
他抬起头,看著叶观南那张早已是血色尽失的脸。
“青木镇那些被抽乾了记忆,製成玉简的孩子,就是一个个被开採的记忆矿石。“
“孙家百草园里,那些被当做肥的药人,就是一株株可以被收割的人形灵草。“
“在他们的秩序里,凡人不是人。”
“是牲畜,是矿產,是会走路的灵石。“
两条线,两种体系,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形態。
这其中,不存在对错,没有调和的余地。
只有你死我活。
叶观南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刚刚踏入南云州时,所看到的那一幕幕惨状。他想起了那些状告无门,最终家破人亡的百姓。他想起了自己无数次上奏朝廷,却都石沉大海的奏摺。
他一直以为,那是吏治的腐败,是人性的贪婪。
直到今天,他才终干明白,那根本不是腐败。
而自己这个安抚使,不过是一块写著“大夏王朝”的破旧牌匾罢了。
“而我——”
陆青言的声音,將叶观南从那冰冷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我与魏公,与张承志,与您——”
他看著叶观南,缓缓说道:“——在根本利益上,是完全一致的。“
“我们,都是这个凡人国度的守护者。”
“守护者——”
叶观南咀嚼著这三个字,只觉得它们重若千钧。
这一刻他才终於明白,自己这二十年来,为何会如此痛苦,为何会如此格格不入。
他心中的迷雾被彻底拨开,露出了那残酷而清晰的真相。
但真相的清晰,並不代表恐惧的消散。
他看著陆青言,声音乾涩。
“可—可他们毕竞能掀桌子—
“没错,他们能。”
陆青言点头,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个丹真,可以轻易地屠灭座城,他可以轻易地杀死你我,杀死这座衙的所有人。”
他每说一句,叶观南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
“但与此同时,”陆青言说道,“他也要承担,他所依赖的那个资源供给体系,被彻底摧毁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