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州的財政,早已是他们的私人帐本。”
叶观南的脸色,白了一分。
陆青言的笔却没有停。
他移动笔锋,落在了代表著“刑狱司”与“巡捕营”的图標上。
第二张更为狰狞的蛛网,开始成型。
这一次,红色的线条,连接向了城北的“焚天谷分舵”与城西的“不动山武馆”。
“刑狱与巡捕营,朝廷的刀剑,律法的獠。”陆的声愈发冰冷,“
可如今,这柄刀握在了谁的手里?“
“镇南城三十六坊,七十二巷,有一多半的捕头,是焚天谷的外围弟子;那座关押著重刑犯的大牢,典狱长,是不动掛名的客卿长老。”
“城中发生了案子,立不立案,取决於受害者有没有得罪宗门;抓不抓人,取决於凶手是不是他们自己人。”
“平头百姓申冤无门,就算证据確凿,一张状纸递上去,也会石沉大海;而但凡得罪了宗门世家的人,不管你是真是假,一旦被抓进那黑水大牢,便是有十条命,也难逃一死。”
叶观南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陆青言手中的硃笔,继续移动,第三张网,笼罩了“工部”与“坊工所”。
红线的那一头,是“鲁班门”。
“鲁班门,机关术士世家。他们垄断著南云州所有的工匠行会、坊市营造和大型工程。”
“官府要修桥,图纸必须他们来画;军队要换甲,器械必须他们来造。”
“就连朝廷派下来的工部监工,到了这里,也只能走个过场,喝杯閒茶,真正负责监督工程质量的,是鲁班门的总管。”
第四张网,罩向了那座孤零零的“医监”和遍布全城的药房。
红线的尽头,是“药王谷”。
“药王谷,以医道丹术闻名。他们不仅负责南云州的疫病管理、药材配发,连兵部的军需丹药、民间医馆的坐堂郎中,都需过他们一手。“
“任何没有经过药王谷点头的丹药、草药,都无法在市面上合法流通。他们甚至能左右一场瘟疫的走向,决定一场灾病之中,哪些人能拿到救命的汤药,哪些人只能等死。”
这第五张网,直接锁定了代表著“镇南军大营”的图標。
这一次,蛛网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无数道血红色的线条,从那座军营的图標中爆射而出,连接向了地图上的每一个世家,每个宗门。
“军权。”陆青言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镇南军,表面上受您这位安抚使总领。可实际上,下到小队什长,上到三大都尉,哪一个不是出自各大世家宗门?”
“他们的兵源、军餉、甚至是每一次的徵兵名额,都是在您不知道的酒桌上,靠著利益交换划分好的。”
“所谓的镇守边防,所谓的清剿妖人,不过是他们练兵的藉口,是各家势力的型战爭实验场。”
“至於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不过是他们实验报告上,一个无关紧要的伤亡数字罢了。”
户部、刑狱、工部、医监、军权最后,陆青言的笔,重重地落在了那代表著“官府银库”的图標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划线。
他只是用那鲜红的笔尖,在那个图標上画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叉。
“至於这公库里的银子——叶大人,您觉得,它还在吗?”
陆青言每说一句,叶观南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当陆青言画完最后一笔时,叶观南的脸,已经毫无血色,如同风乾的宣纸。
他呆呆地看著墙上那幅地图。
那不再是一幅江山社稷图,那是一张巨大、黏稠、血腥的权力蛛网。
它盘根错节,无处不在,早已將代表著朝廷的每一个衙门,都死死地包裹、
渗透、腐蚀、最终取而代之。
而他,叶观南,这位名义上的南云州最高长官,不过是这张蛛网中心,一只被困住了二十年,早已被吸乾了所有养分,只剩下一个空壳的蝉蜕。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二十年来守护的,不过是一个早已被蛀空了的华丽的空壳。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鬱结之血,从叶观南的口中喷出,溅在了身前的棋盘之上,將那黑白分明的棋子,染上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陆青言放下手中的硃笔,走到他身旁,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的声音,虽然冰冷,却不再有半分的嘲讽。
“所以,叶大人。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某一个宗门,或某一个世家。”
他看著墙上那张巨大而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