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愣了片刻,便已是恢復了镇定。
他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酒渍。
“陆大人。”
他换了个称呼,也终於对著陆青言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
他的態度好了些,但也仅仅只是好了些。
“陆人,好修为。”
“只是——”他看著陆青言,缓缓说道,“陆大人可知,这南云州最不缺的,便是您这样的修仙者。”
“每年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筑基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们中的绝多数,都不是死於妖兽之口,也不是死於宗门仇杀。”
“而是死於不懂规矩。”
他看著陆青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深意。
“陆大人,您是个聪明人。”
“您应该明白,个人的血勇,是无法与一整个早已是运转了百年的体系相抗衡的。”
“您只有一个人,而我们是所有人。
,陆青言没有接周常安的话茬,只是平静地说道:“周副使,本官今日前来,是奉旨拜见叶观南叶大人,还请通传一声。”
周常安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露出一丝不耐烦:“都说了,叶大人在闭关,谁也不见!”
陆青言却笑了。
“是吗?”他目光越过周常安,看向衙门那幽深的后院,“本官怎么听说,叶大人的关,是闭在这酒窖里?“
周常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陆青言不再理他,抬脚便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
周常安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拦,可陆青言一个冰冷的眼神扫来,那眼神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刀子,让他浑身一僵,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出半步。
安抚使司的后院杂草从生,蛛网遍布。
在一处不起眼的假山之后,一扇由青石打造的地窖门半掩著,一股浓郁到几乎能让人窒息的酒气,从那门缝之中渗透出来。
陆青言推开石门。
酒窖里阴暗潮湿,数百个大大小小的酒罈,堆满了整个地窖。
在一个最深处的角落里,陆青言见到了那位南云州的最高长官叶观南。
他衣衫襤褸,鬚髮皆白,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形容枯稿。
他怀里抱著一个半人高的酒罈,双眼浑浊,正一口一口地往嘴里灌著酒,酒水顺著他那乱糟糟的鬍鬚滴落,將胸前的衣襟都浸湿了一大片。
这分明就是一个落魄到了极点的酒鬼。
察觉到有人进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又——又来了一个送死的——嗝——滚——滚出去——別——別烦我喝酒—”
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只有链气后期,甚至因为常年酗酒,气息虚浮不定,连寻常的链气后期修士都不如。
陆青言看著眼前这个彻底“摆烂”的上司,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隨之破灭。
他知道,指望这个“活死人”来打开局面,已是绝无可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將那封盖著吏部大印的委任状,轻轻地放在了叶观南身旁的一个空酒罈上。
“叶人,下官陆青言,前来报导。从今日起,巡天监,將由下官接管。“
说完,他转身便走。
他决定靠自己。
就在陆青言的手即將触碰到那扇石门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等等。”
陆青言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叶观南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本被酒精彻底麻痹的眼睛里,竟闪过了一道极其隱晦的精光。
他盯著陆青言,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是魏公的人?”
陆青言心中一动,知道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还醒著?”
叶观南没有理会他的反问,那双眼睛如同饿狼,死死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的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地嗅了嗅:“你身上——有血腥气,很浓。”
他的声音不再有半分的醉意,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在地上。”是修士的血,而且——是筑基期。”
陆青言没有再废话。
他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心如死灰,只求一醉的老人,任何言语上的试探与安抚都是徒劳。
唯有力量。
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將他从那沉睡了二十年的坟墓之中,重新唤醒。
“轰!”
一股磅礴浩大,远超链气期的筑基威压,从陆青言的身上轰然释放。
整个酒窖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