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死局
    陆青言落下黑子,堵住了白子的一处气眼,脸上却带著轻鬆的微笑,语气平淡。

    “还算顺利。”

    “县令大人对我颇为器重,將整顿吏治的重任,都交託给了我。只是,户房的刘主簿他们,都是衙门里的老人了,做事格外稳重,不急不躁。”

    “孩儿想查阅近三年的赋税帐目,刘主簿说,卷宗受了潮,需要晾晒,人手也不足,一时间怕是难以备齐。想来,再等个十天半月,卷宗总能整理出来的。”

    他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一旁的陈铁山听著,那张脸,却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就是个暴烈性子,最是见不得这种阴奉阳违的齷齪事。

    “岂有此理!”

    “砰!”

    一声闷响。

    他那砂锅大的拳头,终究是没忍住,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旁边的石桌之上。

    坚硬的石桌,竟被他这一拳,砸得微微一晃。

    “铁山!”陆远眉头一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陈铁山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连忙收回拳头,但口中依旧怒气冲冲,压低了声音,对著陆青言愤愤不平地说道:“公子!这群老王八蛋,分明就是在消遣您,给他们脸了!”

    “什么卷宗受潮,什么人手不足,全他娘的是藉口。他们就是不敢得罪平阳李家,怕您查帐,查到他们跟李家勾结的烂事,才故意在这儿跟您耍无赖。”

    “依我说,对付这帮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软骨头,就不能跟他们讲道理!”

    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响。

    “待我明日,挨个儿上他们的府门,去『请』他们过来当值!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陈铁山的拳头硬!”

    这就是陈铁山解决问题的方式。

    简单,直接,粗暴。

    然而,陆远听完,却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他这位戎马半生的老部下,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太直了。

    “铁山,不可鲁莽。”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不急不躁,“你若动粗,便是逞匹夫之勇。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將把柄,白白送到他们的手上。”

    “到时候,他们大可以『典史纵容手下,殴打朝廷吏员』为名,告到县尊那里,甚至捅到郡守大人那里去。到那时,言儿就算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他从一个为官者的角度,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的本质。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忧虑。

    “言儿,为父知道,这些人,都是些官场上的老油条。他们不敢明著得罪你这位『郡守红人』,但同样,也更不敢轻易得罪在广陵县盘根错节数十年的平阳李家。”

    “所以,拖,便是他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自保之法,这是一种官场上的生存智慧。”

    “用强硬的手段,对付不了他们。可若是跟他们耗下去,只怕郡守大人那边,又等不及。”

    “此事,怕是不好办啊。”

    陆远虽然清廉,却並非不懂人情世故的迂腐书生。

    他几十年的为官经验,让他一眼就看穿了陆青言所面临的困局。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面对陈铁山的愤怒,和父亲的担忧,陆青言却只是平静地,从棋盒中,拈起了一枚黑子。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优雅。

    “啪。”

    黑子落下。

    棋盘之上,那条被围困许久的白子大龙,最关键的一处气眼,被这枚看似隨意的黑子彻底堵死。

    整盘棋的局势,瞬间逆转。

    白龙,已成死棋!

    陆远看著那枚落在致命之处的黑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儿子。

    却见陆青言也正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被困局束缚的焦躁,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自信!

    “爹,铁山叔,你们放心。”

    他看著棋盘,微笑著说道:“他们有他们的生存智慧,我,有我的游戏规则。”

    “他们想拖,也得看我,允不允。”

    ……

    翌日,县衙。

    陆青言再次走进了公房。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看书。

    仿佛真的在耐心等待户房主簿刘希,將那需要“晾晒”和“慢慢核对”的卷宗,送到他的面前。

    一天。

    两天。

    三天过去了。

    典史房,依旧门可罗雀。

    除了那个负责端茶倒水的小杂役张全,再无任何一个官吏踏足此地。

    刘希那边,更是如同一颗扔进大海的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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