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李广泰带来的锦衣卫番子、东厂緹骑,也不是吃素的。”
秦思杰这才略略鬆了口气,又问:“那扬州知府何其林……要不要透个风?”
“不必。”孔如一摇头,“若最后只揪出几个小嘍囉,李广泰不答应,皇上更不会买帐——不如推何其林出去,当块垫脚石。”
“好!下官这就回去准备!”秦思杰抱拳一礼,转身疾步而去。
孔如一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眼神阴冷如墨。
这时,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无声无息从內堂踱出,立在他面前,轻声问:“父亲,既然秦思杰靠不住,为何不乾脆把他推出来顶罪?”
此人正是孔如一之子孔尚文。
孔如一抬眼看了看儿子,长嘆一声:“秦思杰虽不堪用,但这一回,谁都能舍,唯独他不能动。”
“为何?就因他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孔尚文眉头紧锁。
“正是。”孔如一点头,“你还不晓得,皇后幼时,最信得过的就是这个表哥。”
“这算什么大事?”孔尚文嘴角一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皇后娘娘纵是母仪天下,可大周祖制铁律在上——后宫不得染指朝政。莫非她真会为秦思杰开口求情?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开了口,圣上肯听?满朝文武又岂会应允?”
孔如一闻言,缓缓摇头,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昨儿你爹我刚接到京里八百里加急的密信——皇后有喜了!”
“啊?”孔尚文顿时怔住,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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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如一压低声音道:“你说得没错,寻常时候,皇后替秦思杰说句话,不过是一阵风过耳,掀不起半点浪花。
可眼下不同了——这是圣上头一回当爹。若无意外,只要诞下皇子,十有八九便是东宫储君。”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就为了一个秦思杰,圣上真敢惹皇后动怒、伤神、损胎气?”
“再者,”他话锋一转,“就算圣上铁了心要杀秦思杰,太后那边能点头?
你別忘了,太后盼这个孙子,比圣上还焦心!否则怎会刚登基一年,就催著选秀充掖庭?”
“可督察院那些御史,真能坐视太后插手政务?”孔尚文眉头微蹙,仍存疑虑。
孔如一嗤地一笑,手指在案几上轻叩两下:“不乐意?又能如何?太后若真发了话,那帮言官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別说拦了。”
说到这儿,他神色一黯,声音也低了几分:“女人发起狠来有多厉害,你又不是没见过……”
话音未落,他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说的疲惫,连嘴角都僵住了。
孔尚文心头一凛,想起祖母当年拎著鸡毛掸子追著父亲绕祠堂跑三圈的旧事,脊背莫名一凉,乾笑两声:“父亲所言极是!”
孔如一这人,官声如何暂且不论,单论惧內之名,在整个大周官场早就是响噹噹的招牌——谁提起他,不先笑一句“孔大人见了夫人,连茶碗都端不稳”?
锦衣卫指挥使钱度何时抵的扬州,除隨行数名亲信之外,再无人知晓。
这夜三更,他如一道黑影,无声无息潜入城西一处小院。
院主早已搬走,如今住著的,是锦衣卫千户韩笑——钱度在卫中一手提拔的心腹。
韩笑正解外袍,忽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似猫踏瓦檐,又似风拂竹梢。
他指尖一颤,吹熄油灯,抄起桌上绣春刀,三步並作两步贴至门后,刀柄横握,指节泛白。
门轴轻响,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韩笑手臂绷紧,刀锋已蓄势待发。
来人甫一跨槛,寒光骤起!韩笑旋身挥刀,直劈后颈!
那人却似背后长眼,膝盖一屈,整个人翻滚落地,险之又险避开这一记夺命快斩。
“是我!”一声低喝,短促而清晰,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屋外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指挥使?”韩笑一听那嗓音,立时收势,忙从怀中摸出火石,摸索著点燃油灯。昏黄光晕漫开,他才转身抱拳,“大人怎的来了扬州?”
钱度隨手拉过条凳坐下,顺手抄起茶几上的粗瓷碗,仰头灌下半碗凉茶,袖口一抹嘴边水渍,这才抬眼:“茶得如何?”
韩笑也在旁落座,语气篤定:“差不多了。扬州上下大小官吏,连同十三家盐商,十有八九,都牵在一根绳上。”
“大人亲自跑这一趟,可是圣上有旨?”
钱度頷首:“不错。陛下亲口交代——此番办案,上到巡抚,下至典史,一个不漏;漏税的盐商,一个不留。”
韩笑面色一沉:“可……大人,盐务这张网,早把扬州官场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