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圣明个甚?
    三人落座后,沈致远起身奏道:“陛下,豫南巡抚朱开山八百里加急驰报——连日暴雨倾盆,黄河水位暴涨,花园口、刘园口等处堤防相继溃决,黄河南岸中牟、祥符、陈留、兰阳、仪封诸县尽遭洪浸,恳请朝廷即刻拨粮賑济!”

    沈凡一听“豫南水患”四字,霍然坐直,声音陡然清亮:“眼下灾民几何?决口可堵住了?”

    沈致远答道:“朱大人奏报,险段均已合拢,然流民数量尚在清查之中。”

    “黄河两岸向来人烟稠密,此番怕是波及甚广。”

    沈凡目光一转,落在郑永基脸上:“户部库里,还剩多少银子?”

    郑永基垂首回稟:“回陛下,现存库银不足三十万两。”

    “什么?”沈凡猛地一怔,脱口道:“才这点?!”

    郑永基面色灰黯,声音发沉:“陛下,臣接掌户部那日,国库实存银仅五十万两——那还是三个月前的事。这三个月,又拨了二十万两军餉赴西疆,如今库中所余,不过三十万两。”

    “更棘手的是,京中各衙门官吏的俸银,已整整拖欠三月未发!”

    沈凡瞳孔一缩,眉头骤拧:“京官三个月没领俸禄?朕竟半点不知?!”

    郑永基垂首拱手,额角青筋微跳:“臣思量此事琐碎,不敢惊扰圣躬,便压著未报。原打算咬牙再撑两个月,等秋粮入库、税银到帐,一併补发。可谁料……”

    话音一顿,余味沉重。沈凡却听懂了——那是无声的焦灼与自责。他凝视郑永基片刻,忽然嘆道:“真忠臣也!”

    隨即侧身唤道:“孙胜!即刻从內帑调五十万两,星夜运往豫南,交由巡抚朱开山,速购賑粮、备草料、搭棚舍!”

    顿了顿,他又摆手改口:“慢著!再拨十万两入户部,先把各衙门欠下的俸银结清!另传旨:豫南遭灾各府县,三年赋税全免!”

    “陛下圣明!”沈致远、郑永基、周善寧三人齐齐跪拜,声如洪钟。

    “圣明个甚?”沈凡摆摆手,语气里透著无奈,“总不能叫底下人饿著肚子替朕扛事吧!”

    嘴上说得轻巧,心口却像被剜去一块肉,钝钝地疼。

    这时郑永基又上前半步,肃容请命:“陛下,此番豫南水患凶险,臣愿亲押賑银赴任,严查钱粮去向,防地方蛀虫趁火打劫!”

    沈致远頷首附和:“郑尚书所言极是。每逢大灾,地方总有那等黑心肠的,把救命钱揣进自家腰包!”

    沈凡却摇头:“户部千头万绪,哪一桩离得开你?”

    稍作思忖,他目光一转:“右都御史沈超为,刚直如刀、不徇私情,著其为钦差,持节赴豫南,督运钱粮、稽查帐目!”

    “……”沈致远喉结一动,欲言又止,终是咽了回去。

    “臣等遵旨!”

    “陛下龙体尚虚,还当静心休养,臣等告退!”

    三人躬身退出养心殿。

    刚踏出殿门,周善寧便低声问:“方才见沈阁老似有话说,莫非对沈大人出京一事,另有顾虑?”

    沈致远脚步微滯,缓缓点头:“沈超確是铁骨錚錚,可此人不通庶务、不諳实务。老夫怕他一脚踏进豫南,反倒搅起风浪来。”

    “不至於吧?”周善寧微愕,“只要地方官守规矩,他纵有天大胆子,也掀不起浪花。”

    沈致远轻轻摇头:“豫南沿河村镇密布,受灾百姓恐以数十万计。陛下拨的六十万两,听著不少,可要撑过寒冬、稳住人心,怕是杯水车薪。朱开山若真想保境安民,十有八九得在粮价、配额上动些手脚……”

    “以朱开山的老辣,还真干得出来。”周善寧低声道。

    周善寧忽又皱眉:“那方才,沈阁老为何不直言劝阻?”

    沈致远苦笑一声,压低嗓音:“老夫细观圣意——分明是早有意让沈超离京。否则郑尚书主动请命,陛下怎会一口回绝,反点沈超之名?”

    周善寧默然良久,长嘆出声:“听阁老一语,下官才真正明白过来。郑尚书老成持重,此行必能四平八稳;可沈超性如烈火,眼里揉不得半粒沙。让他去豫南,怕不是賑灾,倒像是去点火的……”

    “可不是么?”沈致远仰头望天,一声嘆息悠悠散在风里。

    养心殿內,沈凡歪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六十万两白银眨眼没了影儿,心尖儿上直冒血丝。

    可一想到沈超这一走,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耳根子终於能落个清净,他唇角又不由悄悄翘起。

    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右都御史沈超,还有礼部尚书赵济——朝堂上三块最硬的石头,硌得人牙根发酸。

    眼下李广泰与沈超接连离京,算来算去,朝中只剩礼部尚书赵济还守在京城——这意味著往后好几个月,沈凡耳根子总算能清静了。想到这儿,他心里一阵畅快,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不成,赵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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