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圣旨落地生根
    装失忆那阵子,日日灌这黑汤,早把味蕾熬得见药生畏。

    可身子是自己的,再嫌苦,也得咽下去。

    他一把端过药碗,仰脖灌尽,喉结滚动两下,脸霎时皱成一团,手忙脚乱抓起案上茶盏,猛灌三口,才勉强压住舌尖翻涌的涩意。

    即便如此,那股子苦味仍像藤蔓似的,缠著舌根不肯散。

    前世他就怕苦——中药不敢碰,苦瓜夹一筷子都皱眉,连黑巧都不敢尝第二口。

    他瘫在榻上,眼皮半垂,不知神游何处。

    忽地坐直身子,唤道:“孙胜,速请李太医来!”

    “遵命!”

    孙胜快步退出,不多时便引著李太医跨过门槛。

    礼毕,沈凡开门见山:“李太医,太医院可曾炼过成药?”

    “成药?”李太医略怔,旋即躬身答:“回万岁爷,確曾制过几味丸散。”

    沈凡眸光一亮,身子微微前倾:“那朕这副风寒方子,能否压製成丸?”

    声音里满是渴盼,目光灼灼盯著对方。

    李太医略一思忖,如实道:“回万岁爷,风寒药入丸並非不可,只是费料费工,药力亦要折损三成。此前院中从未推行,实因效用不彰。不过若陛下执意要,臣即刻回院筹办。”

    “要!立刻!马上!”沈凡一拍榻沿,嗓音都拔高了半分,“你这就去,一粒不许拖!”

    “臣领旨!”李太医拱手退下。

    殿外廊下,他並未走远,待孙胜一露面,便將人拉至僻静处,压低声音问:“孙公公,敢问万岁爷这突然要丸药,可是……”

    孙胜掩嘴一笑,朝殿內努努嘴:“您没瞧见?方才那碗药下肚,万岁爷的脸,都快拧成麻花了。”

    “哎哟,多谢提点!”李太医抚掌一笑,转身便疾步奔太医院去了。

    养心殿內,沈凡药力渐沉,眼皮一耷,呼吸便匀长起来。

    再睁眼时,日头已斜照窗欞,满殿浮金。

    抬眸一望,王皇后正坐在榻边,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的,显是刚哭过一场。

    他心下一沉,立时明白——沈氏那档子事,终究没瞒住。

    他略一迟疑,伸手覆上皇后微凉的手背,嗓音放得极柔,佯作不解:“皇后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快了?”

    见沈凡睁眼坐起,王皇后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微颤:“皇上醒了!臣妾好得很,倒叫您掛心了!”

    “是朕亏欠你!”沈凡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喉头一哽,长嘆如风过松林。

    “皇上快別这般说……是臣妾没用,若非如此,您也不至於……”

    话未说完,沈凡已抬臂將她揽进怀里,力道沉而稳:“皇后贤德,错全在朕。这话,莫再提了。”

    她埋首在他胸前,听他心跳沉篤,闻他衣襟间淡淡的沉香与汗意交织的气息,眼眶倏地一热,泪珠无声滚落。

    “別哭,一哭,朕心就揪著疼。”他一手环紧她肩背,一手缓缓梳过她乌亮的髮丝,指尖捻起一缕幽香,沁入肺腑。

    可此时他心底却空落落的,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抱著她,越抱越紧,仿佛要藉此压住那点说不出口的疲惫与荒凉。

    送走王皇后后,沈凡仰面躺回榻上,静默片刻,忽朝殿外扬声:“孙胜,进来!”

    守在外头的孙胜应声疾步而入,躬身垂首:“万岁爷有何吩咐?”

    “即刻擬旨——安国侯王国威,復爵安国公,加授正二品都指挥使!”

    “奴才这就去办!”孙胜不敢怠慢,转身便奔向值房伏案疾书。

    沈凡审过草稿,只頷首道:“盖印吧。”

    硃砂印落,圣旨落地生根。

    安国府前厅里,王国威双手接过黄綾圣旨,眉梢直跳,当场拍案大笑,嚷著要摆流水席,遍邀京中显贵。

    偏巧王思锐还存几分清醒,见父亲又露旧日浮躁之態,忙上前低劝:“父亲,您忘了上回陛下的申飭了?”

    王国威一愣,笑声戛然而止,只唤人备下家宴,连门槛都不让外人跨一步。

    长春宫內,王皇后刚卸下釵环,斜倚在榻上闭目歇息,忽见个小太监跌跌撞撞衝进门来,扑通跪倒:“娘娘天大的喜讯!万岁爷下旨,国丈爷復爵安国公,官復都指挥使啦!”

    她闻言並未展顏,反倒唇角一垂,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贴身宫女见状,轻声试探:“娘娘,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怎的反倒不乐?”

    “其中关窍,你哪里晓得。”她苦笑摇头,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我大周的爵位,金贵如铁,从无平白加封的道理。父亲未立寸功,陡然復爵,满朝文武怕是要吵翻天。”

    “可圣旨已发,难道还能收回不成?”宫女满脸不解。

    王皇后望著窗外飘摇的竹影,缓缓道:“当年明宗帝执意封李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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