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捲土重来
    可这一线蛛丝已牵出整张网。他略一思忖,便垂首敛目,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近来安国公府风平浪静,並无要事……只是……只是……”

    话音戛然而止,像被刀锋截断。

    “只是什么?”沈凡抬眼,目光如刃,直刺过去。

    钱度这才躬身续道:“臣听闻,上月安国公府老太君寿宴之上,安乐侯醉后失言,言语间极尽狂悖。”

    他顿住,脖颈绷紧,额角沁出细汗。

    “说了什么?”沈凡眉峰一压,面色沉如墨染。

    “当日安乐侯酒意上头,口无遮拦,竟当眾妄议……陛下与安国公府少夫人沈氏……”

    后面几个字,他死死咬住舌尖,硬是没吐出来。

    可意思早已透亮如镜——安乐侯嘴上没把门,王国威才雷霆出手。只不过这报復,偏生绕了个弯子:你敢嚼舌根污衊我家儿媳,我便叫你尝尝,自家儿媳被人轻贱的滋味!看你日后还敢不敢信口开河!

    当然,这不过是沈凡脑中一闪而过的推断。

    他冷冷扫了钱度一眼,只道:“退下吧。”

    “微臣告退!”钱度叩首,脊背微弓,一步步倒退出殿。

    沈凡凝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眉头拧成一道深壑。

    这钱度,表面端方持重,內里却似裹著一层雾,叫人看不真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沈凡心里始终悬著一根弦——此人太过滴水不漏,反倒不像真忠。

    可直觉这东西,有时错得离谱,有时又准得嚇人。

    这一次,它究竟灵不灵?

    “宣冯喜。”沈凡朝旁侧小太监扬了扬下巴。

    那硃笔刚沾上奏摺,便被他隨手搁下——心乱如麻,哪还看得进一个字?

    片刻后,冯喜猫腰进来,靴底蹭著金砖,悄无声息。

    沈凡却没坐回龙椅,只斜倚在榻上,目光虚浮地投向雕樑画栋的顶棚:“小喜子,你说说,钱度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冯喜飞快睃了一眼帝王神色,一时拿捏不准深浅,只得含糊应道:“回万岁爷的话,奴才从前跟钱指挥使走动不多,实在不敢妄加评断。”

    沈凡侧过脸,深深盯了他一瞬。

    “跪安吧。”

    “奴才告退!”冯喜连大气都不敢喘,转身便退。

    直到跨出养心殿门槛,他才猛吸一口凉气,旋即懊悔得直咬后槽牙——早知如此,何必装糊涂?

    方才万岁爷那一眼,如今回想起来,仍叫他后颈发麻。

    细想之下,他恍然明白:万岁爷怕是已经疑上钱度了。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殿外,司礼监掌印太监孙胜立如松柏,纹丝不动,仿佛已与汉白玉阶长在了一起。

    冯喜忙凑上前,堆起笑脸:“孙公公,今儿个万岁爷……可曾召见过钱度?”

    “问这个作甚?”孙胜侧过脸,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枯井。

    冯喜赶紧把前后情形一五一十道来,末了委屈道:“奴才琢磨著,万岁爷心里怕是对钱度起了疑。可奴才摸不准圣意,只好打个马虎眼……谁知,反惹得万岁爷连奴才也瞧不上了。”

    孙胜静默片刻,忽而一笑:“万岁爷的心思,是你我能揣度的?聪明过头,反倒误事!”

    顿了顿,他压低嗓音:“不过……钱度此人,咱家瞧著,確有些不对劲。背地里那些勾当,怕是比露出来的多得多。”

    能在宫闈这滩浑水里浮沉几十年,先贬后用,稳坐司礼监掌印之位,孙胜能活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朝臣失势尚可东山再起,太监一旦跌下去,便是万劫不復——他偏偏破了这个局。

    可孙胜偏偏能东山再起,捲土重来——自古宦海沉浮,这般奇蹟,史书里都难寻一例。

    冯喜心里头是真服气。

    所以孙胜开口,他听著就带三分信、七分敬。

    於是冯喜躬身道:“孙公公,要不奴才这就赶回养心殿,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稟给陛下?”

    孙胜嘴角一扯,冷笑出声:“这会儿折返去说,万岁爷怕是更厌你入骨。”

    “你只管回去,这儿万事有咱家兜著!待会儿咱家亲自进去回话!”

    “多谢孙公公!”冯喜拱手一礼,转身便疾步出了宫门。

    眼下宫里三位权势最盛的太监,非司礼监掌印孙胜、东厂提督冯喜、御马监太监小福子莫属。

    偏巧小福子正忙著操办厨神大赛,冯喜又被选秀琐事缠得脱不开身。

    反倒是最老资格、权柄最重的孙胜,眼下閒得连影子都落得清静。

    別以为只有文官堆里才讲辈分、论资排位——太监圈里,这套规矩更严、更狠、更不容逾越。

    孙胜在后宫浸淫几十年,別说交情深厚的老熟人,单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乾儿子、干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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