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满街华盖
  马车一辆接一辆,在簇拥中驶过永定门,帘幕轻晃,脂粉香混著檀气飘散出来。

    沈凡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黏在车上,不自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又用力抽了抽鼻子,一缕清幽甜香钻进鼻腔。

    脸上浮起恍惚笑意:“若能近前嗅一嗅那女儿香,这辈子也算值了。”

    身旁的老乞丐斜眼一瞥,嗤笑出声:“臭要饭的,还做梦亲小姐?照照你这张脸,配不配得上那口气?”

    沈凡张了张嘴,本想吼一句“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可话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老傢伙说得没错——他现在就是一身餿味、满脸污垢、连名字都被叫丟了的二狗子。

    別说官宦闺秀,寻常百姓见了他,绕道都嫌慢。

    三个月没沾过水,汗泥结成硬壳,衣衫破得只剩经纬。

    若再討不到钱,今夜又得饿著肚子缩在墙根,听著肚肠咕咕叫,数著更漏等天亮。

    或许,他是穿越者里最倒霉的那个。

    別人一睁眼,不是王府嫡子,就是书院俊才,差些也是温饱无忧的庄户人家。

    他倒好,连户籍簿上都查无此人,只有一群叫他“二狗子”的同行,和一口烂牙、一双冻疮手。

    三个月来,日头一露脸,他就拖著瘦骨嶙峋的身子沿街磕头;天一擦黑,便蜷进破庙檐下、桥洞角落,用半块破蓆子裹住自己,熬过寒夜。

    日子像嚼了三天的冷饃,又干又噎,却还得往下咽。

    夕阳西沉,人影拉长,街面渐空。沈凡知道——今晚,又得挨饿。

    “呸!”老乞丐啐出一口黄痰,狠狠砸在青石缝里,“这群瞎了眼的驴粪蛋子!”

    他骂得有理。

    永定门內,是朱漆高墙、画栋飞檐,酒香浮在空气里,连狗都吃精粮;

    门外,则是泥墙矮屋、枯草堆门,冻殍常在晨雾里现形。

    平日在外城转悠,討几文铜钱买两个杂粮饼,勉强餬口;

    可在这城门口蹲了一整天,连半个铜板都没响过。

    满街华盖,车轮碾过青石板,震得他脚底发麻,却没人多看他一眼。

    为何不闯进去討?

    因为守门的兵丁,看他们的眼神,比看野狗还厌烦——乞丐的脚,连门槛的影子都不许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