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
    清晨的露水顺着叶脉滑落到行动站冰凉的地上,被沾染了灰尘的皮鞋碾过,在原地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来。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行动站门口。

    乾五睡眼惺忪地晃过去,机械地拉开了沉重的车门,动作间拖出一个长长的、带着困倦尾音的哈欠。李慕沐随即从车厢的阴影里跨步而出,身影利落。

    “没睡醒?”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腕轻抬,李慕沐扫了眼时间。袖管顺着白皙的小臂滑落,不声不响的盖住那些潜藏的念头。

    目光径直掠过乾五直达空荡荡的行动站大厅——他这副没正形的样子,她早已司空见惯。

    “科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乾五的嘴巴还没完全闭上,又一个哈欠不受控制地顶了出来。眼皮肿胀,眼白爬着血丝,显然是昨夜又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混了通宵。

    车门被用力关上,调转方向的鞋跟在水泥路面上留下一道刺耳的尾音。

    太阳还蛰伏在地平线下,周遭一片寂静。一股毫无预兆的冷风倏地卷起平静的空气,乾五瑟缩着身子裹紧了黑色的大衣。

    “这鬼天气,”他低声咒骂着,声音闷在衣领里,“就他妈该裹着被子睡到晌午。”

    嘴上抱怨着,脚步却不得不跟上前面那道挺直的背影。

    军统大楼那扇气派厚重的门扉,像一道无形的界碑,将门外凛冽的寒意连同所有“闲杂人等”一并隔绝在外。

    门内,一股混杂着暖气和旧纸张、铁锈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乾五重重拍了两下冻得发硬、几乎失去弹性的外套前襟,喟叹着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哆嗦。

    穿过大厅,高高的台阶隔离开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气息。

    乾五一个劲儿的在身后抱怨着,踩的楼梯咚咚响。

    李慕沐依旧面无表情地在台阶上走着,她的步伐稳定而清晰,冷硬的皮鞋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落在深色的木制台阶上,发出的声响单调得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读秒。

    “哎,李科长,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倒计时忽然停了。

    在楼梯的拐角处,正往楼下走的鲁达险些同李慕沐撞了个满怀。

    “出了个早班。”没有多说,李慕沐微微仰起的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鲁科长这是去用早点?”

    “是啊。”

    鲁达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行动科最近的值班状态被左佑之点名批评,他已经被迫参加了一周的“早训”。

    在鲁达看来,左佑之纯属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拿他开涮。

    “李科长吃过了吗?”

    “还没呢,”李慕沐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但眼底依旧清冷,“一起?”

    “好啊!”鲁达显然乐于同行,疲惫里透出点遇到熟人的轻松。

    “哎,李科长,”顺着楼梯往下走,鲁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调热络起来,“我知道前街新开了一家馄饨摊子,汤头熬得地道,馅儿也足,去试试?”他侧身让开楼梯主道,示意李慕沐同行。

    “好啊,”李慕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难得和鲁科长一起,正好尝尝。”

    两人交谈着,脚步声很快在楼梯上远去、下沉,最后消失在通往大门口的方向。

    只留下乾五一个人,半张着嘴,站在高了几级的台阶上,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李慕沐消失的拐角,又看看自己刚裹紧的大衣,一脸茫然地眨了眨肿胀的眼睛。

    ——————

    前街的馄饨摊支在街角,一口大锅翻滚着乳白的骨汤,热气蒸腾,勉强驱散清晨的寒意。

    几张简陋的桌子旁已经坐了几个早起的力工,呼噜噜地吸着汤水。

    李慕沐不经意的吸了吸鼻子,和鲁达寻了张靠里、相对干净的桌子坐下。

    鲁达显然和老板熟稔,吆喝着要了两碗招牌馄饨,特意叮嘱多加一勺醋。

    “鲁科长爱吃酸的?”

    李慕沐不疾不徐地提起桌上的茶壶,滚烫的热茶沿着碗沿浇了一圈,氤氲的热气烫开了晚秋的疏离,也模糊了她部分表情,只留下清冷的轮廓。

    泼掉碗内的水,李慕沐不动声色地压了压眉。

    “从小就好这口。”鲁达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在吃上格外讲究。

    “行动科平日里倒是清闲,鲁科长每天都能吃上热乎的早餐。哪像我们,忙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挤出一丝苦笑,李慕沐习惯性按了按肚子,胃病犯起来的时候也只能强压着疼。

    鲁达摆摆手,脸上的疲惫在热乎气里似乎舒展了些,深深叹了口气:“哪有面上看去那么轻松?风里来雨里去,尽是些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先不说待遇比不上其他科室,就说最近,他左佑之没事找事,害得我天天早起来带训。”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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