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深色窗帘紧闭,隔绝了窗外明亮的晨光,屋内惨白的灯光将巨大的红木会议桌、一排排深色木椅以及上面坐得满满当当的身影,都映照得有些僵硬。
高成端坐在首席位置,他的背脊在肚腩的压迫下弯的厉害,身体微微前倾着伏在桌上,没人能看到他藏在阴影下的笑意。
敛去笑意直起身子,高成习惯性的摊开一本深蓝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纸张的移动推开了那支躺在一旁的昂贵的黑色钢笔。
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滚动的笔上,而是牢牢锁定在紧闭的、厚重的胡桃木会议室门上。
那放在桌下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角落里,一个稍显年轻的科长第三次悄悄瞥了眼腕表,细微的金属表链摩擦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啧,怎么还不开始啊?”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声音不大,带着刻意压低的抱怨,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表面的沉寂。
说话的是坐在中段位置的一位中年官员,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结,喉结滚动了一下,“都等十几分钟了。”
这声抱怨像是打开了泄洪阀。轻微的骚动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有人清了清嗓子,有人调整坐姿让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有人拿起面前的茶杯又放下,杯底磕碰瓷碟的声音清脆得刺耳。纸张翻动的哗啦声也多了起来,带着些许不耐。
坐在桌子末端的鲁达没有说话,而是伸出粗短的手指,像点兵一样,沿着会议桌两侧,一个个数过去。
数到最后一排角落时,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再次确认,然后才放下手,身体微微倾向旁边的人,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笃定的低沉声音说:
“是啊,人不都齐了吗?该来的一个不少。”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许多人似乎都捕捉到了。
几个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么科长又在等谁呢?
门轴忽而发出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般被推开。
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猛地撕裂。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投向门口。
李慕沐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中。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十分衬她的身形。
那张脸上带着她所惯有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灼目的志得意满的笑容。那笑容并非谦逊的歉意,反而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捅开了会议室里压抑许久的马蜂窝。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敲打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抱歉站长,我来晚了。”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尾音却微微上扬,透着一股磨不去的骄傲。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紧接着便炸开锅来。
“嘶——” 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压抑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低语像沸腾的气泡般此起彼伏。
“李科长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一个坐在后排的年轻科员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不知道啊?不是说停职吗?这才几天啊。”旁边的人同样一脸茫然,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的文件页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么大的工作失误,这就回来了?站长当时那架势,大有停她个半年的样子啊。”
“所以站长等的人是她?”有人恍然大悟般低呼,目光在高成和李慕沐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
“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李科长二十八岁就坐上了副科的位置…短短三年连升两级…其实我早觉得这其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会议室。
“别胡说了,呸。”
“嘁,我早说了,站长根本不舍得。”
“得了吧你个马后炮,不过看她这样子…好像很得意?这不对吧?”
“你看站长根本没什么反应啊?万一站长等的不是她,第一天回来就迟到十五分钟,这不是找死吗?”
周围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
“有什么好猜的,等着听科长说不就行了。”
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是程同柏。他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身体重重靠向椅背,发出“嘎吱”一声。
平日里他确实看不惯李慕沐的作风——谁让她眼睛长到天上去,站里的人她谁也瞧不上。
可相比之下他更看不惯这帮墙头草——专等着看人笑话,这到底有什么意思?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