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门演戏
    “要是有什么麻烦……”

    “阿布。”

    顿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次仁打断了。

    “巴桑阿古带著罗布过来了。”

    顿珠手中的切肉的动作顿了顿。

    他直起身就看见坡下那条土路上,巴桑牵著马走在前头,罗布垂著头跟在后面,马背上还驮著两只沉甸甸的羊皮袋子。

    “去叫阿爸。”顿珠低声说。

    次仁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转身往帐篷跑。

    顿珠站在原地,看著那对父子越走越近。

    他先是跟身边的老班长说了声抱歉,隨后快步迎了过去。

    巴桑穿著洗得发白的藏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腰杆挺得笔直。

    他脸上掛著惯有的、谦卑的笑容,眼角堆起的皱纹像乾裂的土地。

    “顿珠。”巴桑在五步外站定,微微躬身:“打扰了。”

    罗布站在父亲身后半步,始终没抬头。

    他左边的颧骨高高肿起,青紫色的瘀血从眼角蔓延到耳根。

    “巴桑大叔。”顿珠回了一礼,声音平静:“有什么事吗?”

    巴桑嘆了口气,转身从马背上卸下羊皮袋。

    袋子落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今天是带这个不爭气的东西来赔罪的。”巴桑说著,突然伸手揪住罗布的后领,將他往前一拽:“跪下!”

    罗布猝不及防,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地上。

    “巴桑阿古,这是做什么?”顿珠没有动。

    “他该跪。”巴桑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但隨后转向顿珠时,愁苦的表情几乎要滴出泪来。

    “顿珠,我昨晚才知道这小畜生干的好事。”

    罗布的身子晃了晃,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我鬼迷心窍,不该来威胁你们。”

    “不只是鬼迷心窍!”巴桑提高了嗓门:“你还胆大妄为,你以为牧场是你家的了?我看你是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牧场的规矩!”

    巴桑越说越激动。

    这时,占堆被拉珍扶著从帐篷里出来往这边走。

    桑落快步跑到顿珠身边站定。

    “巴桑。”占堆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罗布,又落回巴桑脸上:“这是演哪一出?”

    巴桑立刻换上一副更加恳切的表情:“占堆大哥,我是真没脸见你。”

    他指了指地上的羊皮袋,“这里是五十斤上等糌粑,二十斤风乾肉,还有……”

    巴桑蹲下身,解开一个袋子的扎口,掏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好几颗看起来品质极好的绿松石:“这是给您家里加姆(姑娘)的。给加姆压压惊。”

    “东西收回去。”占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土里的木桩。

    巴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维持著蹲姿,仰头看著占堆:“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但这小畜生……”

    他抬手又要打罗布,手举到半空,却颤抖著停住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阿妈走得早,是我惯坏了他。你要打要骂,今天隨便处置。”

    罗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阿爸!”

    “闭嘴!”巴桑厉声呵斥,但那呵斥声里,分明带著某种表演般的刻意。

    次仁从占堆身后探出头,少年人的眼睛里燃烧著愤怒的火:“说得好听,还不是因为扎西他们被抓,你们怕……”

    “次仁。”顿珠轻声打断弟弟。

    次仁不服气地闭上嘴。

    “次仁说得对。所以今天,我把这畜生交给你们。”巴桑顿了顿,艰难地吐出后面的话:“就算是要打断他一条腿,我绝不拦著。”

    “巴桑,你我认识多少年了?”占堆沉默半晌后开口。

    巴桑愣了一下:“……三十七年。你娶那个女知青那年,我还来喝了酒。”

    “三十七年。”占堆重复道:“那你该知道我的脾气,你儿子犯了错,自然有人惩治他,在这里演苦肉计没意义。”

    巴桑的脸色终於变了。

    “人你带回去,东西也带回去吧。”

    “……好。”巴桑最后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弯腰拉起罗布:“走。”

    罗布踉蹌著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泥土和碎草。

    他被父亲拽著往回走,临上马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只有刻骨的屈辱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父子俩骑著马离开的背影,渐渐缩成两个摇晃的黑点。

    “阿布!”次仁终於憋不住了:“就这么让他们走了?罗布那个混帐……”

    “次仁。”顿珠转身看著次仁:“你觉得,刚才如果阿爸真打断了罗布的腿,或者我们收下那些东西,事情就了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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