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江风狂舞,连片卷飞幂篱。

    崔云柯长睫垂覆,居高临下投去视线。

    姚黛蝉面色煞白,被那阵妖风逼着,将来人看得清清楚楚。

    直鼻凤眸,唇薄而淡,俊美地近乎昳丽。身量颀长如竹。袍角微扬时勾勒出笔直腿线。分明是芝兰玉树相,却通身缭绕着久居高位的疏离,所有嘈杂在他身畔自发沉静。

    他便是频频在船客口中听到的新任少詹事,永靖侯府崔二爷,崔云柯。

    也是他,方才唤她“嫂嫂”。

    待那双眼将她脸上每一寸惊惶都审视殆尽,她才如大梦初醒,仓皇扯落白纱,转身欲逃。

    脚步未动,那道泠然嗓音已自身后追来,不高,却压下一切江风人语:

    “姚小姐。”

    他略顿,像在细品这个新称呼是否合适。

    “临清州衙的公文今晨已送至我案头。遇难者名录里正有姚惜翎,却未想,小姐平安入京。”

    “当真万幸。”

    姚黛蝉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姚小姐,侯府上下都等着您呢!”

    崔禄前几步,抖抖袖,笑同姚黛蝉做个请的手势。本空旷了的码头瞬时围来数个家丁打扮的男子。马夫驾车驶近,车尾挂着的“永靖”二字木牌惹眼地晃荡。

    姚黛蝉咽一口唾沫,不禁再向崔云柯投去目光——那人已背身,只留一道无情的长影。

    晨光打在他云母白的圆领袍上,极清净的颜色,却一瞬有肃杀映射,刺得人眼周生疼。

    见她还定着不肯动,崔禄弯着眼儿往马车方向一指,“小姐?”

    姚黛蝉死死抓着包袱皮,半晌方将喉头翻涌的血气压下,重重踩上马凳。

    ……

    “还未同您介绍,我是自小贴身伺候二爷的崔禄,您唤我福寿就成。”车中熏有浅淡的檀香,崔禄坐在前头,声音时不时被风裹着往后钻。

    “不瞒您说,我家二爷昨儿深夜才从德安赶回,今晨还未来得及回侯府,听您出事,立即便派人在各个码头守着,生怕您有半点闪失。”

    “随身妈妈都失了踪,姚小姐却能毫发无伤,着实令人钦佩啊。”

    崔禄笑声爽朗,语气和善,把姚黛蝉听得背脊冰凉。

    这主仆二人特意堵在这,是发现了什么?

    她失踪顶的是姚惜翎的名,受审下船用的是柳芸儿路引,又不曾显露过相貌,为何这个崔二爷这般咬定?

    “苏州府一向太平,姚小姐出发得早,许是没听说。”

    崔禄叩动车壁,语气意味深长。

    “德安附近闹了伙贼,二爷坐镇月余,剿了九成,却逃了一伙人往苏扬去了。您商船遇的多半就是这些余孽。”

    随二爷返德安的这月,崔禄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那些装作匪寇兴风作浪的乱党虽被屠尽,却跑了几个重要人物。好在二爷早有准备,设暗探假冒乐伎截杀。不想,伪造的户籍却到了这姚家女手里。

    新帝初立,朝中暗流涌动,地方多有反应。与前太子勾结的白莲教正是乱党根基,二爷一举稳定局势,却突兀杀出这么个意外,连休息的功夫也舍了。这时入宫上禀,少不得又得小半日。

    姚黛蝉不明崔禄之意,出于警惕,闭口不言。

    崔禄瞥眼车中少女,女孩儿容颜隐在白纱下,十指在他转头时微不可察一蜷。

    这样子,可真看不出是个敢冒用血路引的包天大胆。

    若非是办事牢靠的刘兴在,换了旁人或许真要被她骗了去。

    崔禄转头,笑容如常地换了个话题,好心地扯京中风貌与她听。

    姚黛蝉依旧只听,不语。偶尔透过半卷的车窗向外看。

    那道云母白的长影早不知去了何处。

    她捉紧褶子裙。

    -

    晨雾弥散,永靖侯府到了。

    崔禄跳下车,姚黛蝉隔窗看他笑款款拱手,绷着脸起身。

    朱漆大门大敞,两侧几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瞪人。

    姚黛蝉睇着狮子的铜铃大眼,怅然长叹。

    府邸极大,亭台楼阁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她跟着门房穿过一道道门廊,一路所遇仆从皆低头疾走,无人敢多看一眼,连空气都凝着股沉沉的压抑。

    姚黛蝉在花厅等了许久,才姗姗来来个柿红对襟长衫的女子。一见她,登时堆起笑:

    “这便是苏州知府家的姚娘子罢!我是夫人身边伺候的素灵。娘子怎生只身一个?身边侍奉的呢!”

    看来侯府还不知商船遇难一事。

    姚黛蝉简略概括一番,说不巧出事。素灵也并不真的在意,将人请进月洞门。姚黛蝉本以为要去见侯夫人,却见这侍女越走越偏,不像是主院的方向。

    姚黛蝉迟疑,素灵已推开一处院门,“夫人早为您备下礼香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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