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姐姐
    五日前,术白在登极殿旁厅与卫丁的龃龉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明明她用的是卫丁蔑视王权的罪名发怒,传言却传成固伦王女冲冠一怒为蓝颜,为了南国质子和卫丁撕破了脸。

    为此,澧王后和蒙阔还分别来询问过,被术白抽空应对了回去,之后谣言便转到了暗处。

    为什么转到暗处而不是禁绝,就要谢谢卫丁送来的请罪函了。

    如今术白手上的是第三封。

    她都不必打开看,就能猜到内容。里面口口声声说要道歉,字字句句却都在借口道歉请见裴临。

    究竟是想要道歉还是“到手”一目了然。

    若非自五日前一番对峙让他将裴临的身份打成了她的身边人,且通往望乡台的路势必要经过瑶英宫,卫丁怕是便要绕过她直接找上门去了。

    让侍从一如前两封一样打回拒绝,术白注意力重新回到案宗上。

    侍从却没有马上退下,在术白看过来时,犹豫着递过来一朵小野花,来自何人不言自明。

    虽说这几日瑶英宫访客不少,但日日都来的只有裴临。

    都被拒之门外了,他也日日雷打不动在后门等到天黑,实在等不到门卫放行,就送一朵小野花进来。

    术白因谣言再次被澧王警告,卫丁屡禁不止送信背后不妨也有澧王默许的原因,她需要和裴临拉开距离,以避免行事动机过于与以往的王女不同,加上确实忙碌,这几日便没见裴临。

    从侍从的汇报来看,裴临找她也没什么事,毕竟就五岁小孩心智。

    术白对此的感观是,就像凡人小孩每天吵着找娘亲、小狗每天蹲在家门口摇着尾巴等主人,虽然她也不明白怎么就被裴临黏上了。

    不过往日裴临都要等到天黑放弃了才送花进来,今日这才到中午。

    术白接过小野花六号,问侍从:“他人呢?”

    侍从道:“裴公子的侍从来将他叫了回去,说是该用午膳了。”

    看来没什么事。术白依旧将小野花用仙术保存,视线回到案宗上,她刚关注到的案件开头写着:

    ——永丰二十三年午月,岐山矿难案。

    ——因山崩导致矿道崩塌,为天灾……

    ——遇难三百五十七人,死亡三百五十六人,幸存一人。

    术白看了过半数的案宗,发现疑似有魔灵作祟的案子,有个共同组合,天灾加全灭。

    正常的天灾怎会精准害死所有涉事人?让术白怀疑却无人可问询,这个案子很像魔灵案的组成,唯一的不同是有一名幸存者。

    三百五十七名遇难者中唯一的的幸存者,且这个幸存者如今就在王都,还是王亲国戚——崇元王失散十九年的嫡长子,单于真。

    单于真既是矿难案唯一的幸存者,也是唯一的得利者。

    他本是被拐卖到矿山做黑工,若非矿道坍塌,崇元王奉命前往调查,提审幸存者,认出他身上的胎记,或许此生他都无缘认祖归宗了。

    因不是全灭,有魔灵作祟的嫌疑本该降低,术白的直觉却让她加重了怀疑,而且人都在王都,大可见面俩聊聊案件详情。

    这或许就是她在找的突破口。

    她立时便要叫人去请单于真,又想到所剩不多的案宗,改为都看完后看是否能发现其它线索,届时再一起调查。

    思及此,她又沉浸入案宗里。

    又两日,术白白日拒了卫丁的第四封请罪函,晚上在书房点灯夜读,终于在第一声暴雨“哗啦”声中抽离神思,看完了所有案宗。

    疑似有魔灵作祟的案子,她一共记下三十三起,直觉最值得也是目前最好开展调查的,还是岐山矿难案。

    术白当即提笔写了封邀请单于真入宫的请柬,叫来门口候着的侍从,让其明日一早送去崇元王府。

    侍从领命退下后,窗外一声惊雷,终于让术白关注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降雨。

    几日伏案劳牍,突然歇下来,让她有了登高观雨的兴致。

    建宫时,因瑶英宫后面有一片湖,望乡台原本是要建成一座湖心亭,因王女不喜废弃,营造司退而求其次在瑶英宫后殿旁修建了一个小型观景台。

    冬可围炉赏雪,春可煮茶赏湖。

    可惜王女不擅此道,极少登台。

    雷雨交加里,观景台迎来了今春第一位客人,却是为观雨而来。

    雷声千嶂落,雨色万峰来。

    这场雨澧朝盼了许多,如今仿佛要一次性补偿此前连续一个月的艳阳天,来得急又大,术白却还是觉得这雨下得晚了些。

    若再早下两日,她院中的桃花或许还能再开几日。

    想到花,术白不免想到日日给她送花的裴临,这两日好像都没有动静了。

    虽然觉得只要人在净魔灵气范围内,不会出什么乱子,但看在那六朵小野花的面子上,术白还是打算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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