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狗灵宠
    澧朝地北,国域多性干,少雨多日晒,王都上阳也不例外,今日已是连着半月晴空万里了。

    肇仲元离开后,术白在后殿独坐。

    轩窗开在茶案正前方,灿金的日光在地面投出窗雕的光影,窗外桃树成荫,花瓣轻舞。

    术白在屋内仿佛也闻到了缭缭花香,混合着澧朝特有的干燥风沙气。

    屋内只她一人,耳边却并不寂静。

    风刮树枝,春蝉低鸣,人声错落,更远处还有礼乐奏唱悠悠荡来,闭眼也能看见人间鲜活。

    是和天界的冷清幽静全然不同的景色。

    术白有几分喜欢、几分新鲜,一夜未眠的疲倦涌上心头,尽管仙魄可以日夜不辍百年不怠,却还是顺从凡人肉.体的感觉阖上双眼,想就这么坐着睡一会儿。

    可惜凡人的肉.体无法控制,凡人的心意也不总是事事得偿。

    她的意识刚刚下沉,侍从就敲响了房门。

    “殿下,裴公子的侍从到了,您可要见见?”侍从在门外恭谨道。

    因是殿下下令将人从内务府要回来的,侍从不敢直接将人送到望乡台,怕殿下有其他吩咐。

    术白却直接拒绝了。她看了看天色,又道:“嘱咐他们帮裴临梳洗更衣,午膳后带来瑶英宫见本宫。”

    侍从应声而去。

    术白在室内又休息了一刻钟,之后睁眼,认命地走出去,穿过桃花缤纷的走廊,抵达王女的书房。

    作为拥有继位权的王女,王女的日子并不闲散。

    尽管为了就近镇压可能找上裴临的魔灵,术白以身体不适为由暂时推了上朝听政,却依旧需要看许多分给王女的政卷,对一些非军国大事的奏折进行初步批示,还要与不时找上门的王女属臣议事,另偶尔接见亲友的登门拜访等等。

    总体而言,王女的白日几乎都不得闲。

    她屏退侍从,自己一个人在王女的书房翻阅奏折,按照王女之前教她的,汇报类统一盖印表示已阅,请示类小事酌情同意或打回,大事和看不懂的一律批“呈御见”,转手给澧王。

    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术白想速战速决,翻阅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每一道折子中所描绘的都是她生疏的,却大大小小都是民生,她必须认真对待。

    朱笔湿了又干,画画停停,一上午的时间便如流水无声淌过。

    直到侍从来禀裴临已到前院等候,术白才惊觉窗外日已中天,前朝估计已经散了有一会儿了。

    她要去和澧王要调阅秘书省文书的特批,趁着刚下朝澧王还未午休。因要出瑶英宫,还得带上裴临。

    她推迟了午膳,没浪费时间请人进屋,直接走了出去。

    有了侍从,裴临终于梳洗整洁,换了身新衣裳。

    内白外青的文人袍,虽符合少年郎的清朗,在以深色为尊和轻文重武的澧朝却不讨喜,也比不上红色衬少年那张惑人的秾骊皮囊,只是以他如今身位,如此穿着不过是退避锋芒尽力自保。

    术白拾阶而下,目光俯视,短暂点过少年,顺势一带过少年身后的四名侍从,侍从立时垂头避让。

    “侍从不必跟。”术白话落的同时踏下最后一阶台阶,未做停留路过裴临身前,墨色衣摆拂过少年探出的手。

    裴临羽睫失落地垂下,落空的手攥回自己的袍边,喉间的“姐姐”低不可闻。

    然而掠过耳边一句冷傲的“跟上”立马点亮他眼中扑灭的亮光,他刷地抬头追随那身华贵黑袍而去,几乎小跑跟在步撵后面,不一会儿额头上便出了汗。

    术白坐在步撵上看着,有种在看灵化仙君坐下灵宠追仙君手里的肉骨头的感觉,不明白自己对裴临如此冷酷恶劣,只是随口帮叫了一次医官,他怎么就像小狗灵宠一样蹭上来了。

    还是说小孩心性,所以如此只记好不记仇?

    或是魔族迷惑人心的把戏?

    那些无故消失亡魂背后的魔灵一日不除,裴临是魔神转世的嫌疑便依旧存在,否则无法解释魔族吞噬的亡魂因果缘何归结于他身上。

    魔即是恶,当除。

    术白不会因他纯稚可怜就放下戒心。

    她收回视线。

    步撵在登极殿殿前停下,澧王下朝后一般会在此留臣子议事和处理公务,后殿便可休憩和用膳。

    门口的近侍进殿通报,很快来请术白进去。术白令侍从和裴临在殿外等候,自己往殿内去,刚抬步,正面对上一个人。

    黄脸无须的中年男子,正是卫丁。

    卫丁率先退后让行,嘴上说着“殿下请”,笑眯的眼睛却看向术白身后。

    她身后能吸引卫丁目光的,除了裴临不做他想。

    术白似笑非笑瞥卫丁一眼,迈步进了殿中。

    此处光天化日,她的侍从也还留在外面,什么也不会发生。

    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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