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夏禾几乎是本能地朝那边走了两步,他习惯性地扮演那个解决问题的人。但脚步刚迈出,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树下刚刚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的陈往。他的脚步瞬间钉住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他混乱的脑海:如果他去帮忙,就意味着离开她身边,离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的“共处”。而此刻,她的目光正投向这边,虽然空洞,但至少……是在看着这个方向。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贺道,已经脱掉了外套和鞋子,只穿着T恤和校服裤子,一边喊着“别急!我去捞!”,一边就准备往冰冷的河水里跳。

    “贺道!危险!水流急!”老师焦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河岸边的混乱瞬间升级。劝阻声,惊呼声,林淼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夏禾的视线却牢牢锁在陈往身上。他看到她微微蹙起了眉,目光追随着准备下水的贺道,脸上那点被打扰的茫然似乎更深了些。是因为吵闹,还是因为什么夏禾无法分辨,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这是极其罕见的,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要留在她身边,他要抓住这瞬息即逝的、她可能投注过来的注意力,至于林淼的包?贺道要去逞英雄,就让他去好了。

    他果断地收回了迈向河边的脚步,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重新站定在离陈往不远的地方。他脸上瞬间调整好表情,精致的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望向河边,仿佛也在关注着事态发展,但身体的重心却稳稳地停留在原地,没有一丝要上前帮忙的意思。他的全部心神,都像雷达一样聚焦在陈往身上,贪婪地捕捉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感受着她因为这片混乱而被迫从死水中浮出的、那一点点活人的气息。

    他甚至在心里阴暗地想:就这样吧,再乱一点,再吵一点……让她不得不看着,不得不听着,不得不……感知着。只要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这个方向,停留在这个……有他存在的空间里。

    贺道已经跳进了水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河水冰冷刺骨,他打了个激灵,奋力朝着那个漂浮的挎包游去。岸上的惊呼声更大了。

    陈往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她看着那个在浑浊河水里扑腾的身影,看着岸上慌乱的人群,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烦躁感涌了上来。太吵了。太乱了。像一群聒噪的麻雀,打碎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寂静。她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让世界重新恢复那令人安心的、无边无际的空茫。她无意识地用手捂了一下耳朵,这个动作细微,却清晰地落入了夏禾眼中。

    夏禾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他看到了她捂耳朵了,她被这混乱惊扰到了,而此刻,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与她一同“经历”着这场喧闹。这感觉太过于奇妙。让他自我唾弃,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贺道终于抓住了那个挎包,在同学们的帮助下狼狈地爬上了岸,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脸色发青,却咧着嘴把包递给林淼。林淼破涕为笑,连声道谢。老师赶紧让大家散开,找地方给贺道处理。

    一场小小的风波平息了。

    人群的喧闹渐渐散去,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议论。河岸边恢复了之前的空旷,只剩下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没有任何变化。

    陈往看着浑身湿透、被同学簇拥着离开的贺道,看着他冻得发青却强撑笑容的脸,看着他递出包时那瞬间的得意……她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彻底消失了。辛迪那点隐秘的不爽也随之消失,空洞重新占据了一切。她只觉得无趣。

    她重新低下头,把脸埋回臂弯,动作比之前更沉,更决绝。仿佛要将刚才被迫感知到的那点混乱和活气,彻底隔绝在外。

    夏禾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缩回那个冰冷坚硬的外壳里,心底那点因她短暂波动而升起的满足感,瞬间被一种更深的失落和冰冷取代。结束了。那点微弱的涟漪终究平息了。她再次沉入了深不可测的死水,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风更冷了,吹透了他单薄的毛衣。他抱着那个早已冰凉的保温杯,指尖冻得发麻。口袋里的旧笔像一块寒冰,贴着他的皮肤。他看着树下那个重新变得毫无生气的蜷缩身影,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攫住了他。他觉得自己像个在黑暗深渊边缘跳舞的小丑,用尽力气想要吸引深渊的注意,却只换来一片永恒的、冰冷的沉寂。

    不过,他甘之如饴,无论是陈往带来的欢喜,悲伤,心动,令人发麻的,疲惫的,他都照单接收。

    因为这是陈往带给他的,只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他缓缓地、无声地在她几步外重新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树干。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再递出任何东西。他只是沉默地坐着,抱着那个冰冷的杯子,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那条浑奔流不息的河。河水带走了一切,喧嚣、混乱、英雄的瞬间,也带走了她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活人的微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和寒冷,包裹着沉默的两个人。

    集合返程的哨声终于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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