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季昌明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季昌明沉稳的声音:
“亮平?”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把欧阳菁的供述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
“季检,这些线索足够立案了。我想申请,对汉东省金融系统相关人员进行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季昌明的声音传来。
“亮平,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
季昌明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提醒:
“你先別动。我马上向省委匯报。”
电话掛断了。
季昌明敲门进来时,沙瑞金刚放下电话。
他指了指沙发,示意季昌明坐。
季昌明在沙发上坐下,面前已经摆好了一杯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斟酌著如何开口。
沙瑞金看著他,也不催促。
他走到沙发前,在另一侧坐下,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
“昌明同志,你这么早过来,是欧阳菁的案子有进展了?”
季昌明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瑞金书记,侯亮平那边连夜突审,欧阳菁交代了不少东西。”
沙瑞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离婚的老婆,就是那个欧阳菁,到底有多大的问题呢?”
季昌明想了想,斟酌著措辞:
“现在能落实的是受贿五十万元人民幣。蔡成功那四张卡,有一张的取款记录和刷卡记录都对得上。证据確凿,她自己也认了。”
他顿了顿,又说:
“但其他的问题……问出来不少。”
沙瑞金眉头微微一挑:“哦?”
季昌明往前探了探身:
“她交代了光明峰项目的一些內幕,提到了山水集团,还提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
“提到了丁义珍出逃那晚的事。”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季昌明。
季昌明继续说,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
“她说那晚有人从省委这边打了电话。具体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电话的存在。”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季昌明摇了摇头:
“目前只有我和侯亮平知道。欧阳菁刚交代的,还没来得及扩散。”
沙瑞金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季昌明看著他,试探著说:
“沙书记,我建议您儘快找李达康同志谈一谈。”
沙瑞金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现在还谈什么?等他来找我吧。他应该给省委一个解释。”
季昌明愣了一下,还想说什么,沙瑞金已经摆了摆手:
“昌明同志,情况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侯亮平,欧阳菁的案子,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八个字,实事求是,依法办案。”
季昌明点了点头。
沙瑞金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深意:
“说起来,李达康还得谢谢这个侯亮平呢,他拦下了李达康的车,挽救了李达康的政治前途啊。”
季昌明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昌明同志,你想过没有?如果侯亮平没有在机场收费站拦住欧阳菁,让她上了飞机去了美利坚,现在是什么局面?”
季昌明想了想,脸色微微一变。
沙瑞金继续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
“一个干部,省委常委的妻子,涉嫌受贿,潜逃出境。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国际丑闻!上面追责下来,李达康跑得了吗?我这个省委书记跑得了吗?整个汉东省都要被问责!”
他顿了顿,看著季昌明,目光深邃:
“可现在呢?人被拦下来了,案子在省內办。就算最后查出天大的问题,那也是咱们自己的事,关起门来处理。李达康该解释解释,该切割切割,他这个常委的位置,保得住。”
季昌明听著,心里渐渐明白了。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也带著几分警惕:
“侯亮平这个人,做事是莽撞了些,但这一次,他帮了李达康,也帮了省委一个大忙。”
他看了季昌明一眼,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