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抬起眼皮,看著他:“时间?地点?”
“时间大都在每年的二月底或者三月初。再具体的时间,我记不清了。”
蔡成功顿了顿:“地点,前两次在她办公室,后两次在她家。”
侯亮平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凝:“欧阳菁的家,是不是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的家?”
蔡成功摇了摇头,语气篤定:
“不是他们市委那个家。是別墅区的家,帝豪园。京州很有名的一处高档別墅区。”
侯亮平在心里记下“帝豪园”三个字,脸上依然平静。
他点了点头,示意蔡成功继续。
蔡成功舔了舔嘴唇,接著说:
“银行卡用的是我妈的名字,张桂兰。每次送卡,我都把密码给她。她可以凭密码从取款机取款,也可以凭密码签我妈的名,在各大商场消费。”
侯亮平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
“蔡成功,既然你每年贷款都按点数行贿,那为什么欧阳菁还会突然对你断贷?这不合情理。”
蔡成功的身子正了正,声音陡然洪亮起来,像是终於等到了这个问题。
“这正是我要说的!侯局长,我推测有人开出了大价码,欧阳菁因为有了比五十万更大的利益,甚至惊人的大利益,才会断我的贷!我这推测,八九不离十!”
侯亮平轻轻敲了敲桌子,语气严肃了几分:“说事实,不要推测。”
蔡成功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
“好,事实是,高小琴的山水集团以过桥形式,先借给我们大风五千万,说定使用六天,日息千分之四。大风以公司股权做了质押。
六天之后,只要城市银行的贷款发下来,我们就按时归还山水集团的五千万过桥款,股权也就安全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里带上几分愤恨:
“但是,欧阳菁突然变卦,说好的八千万贷款,不给我了!高小琴那笔高利贷,从五千万滚成了六千万、七千万、八千万。
半年后,法院根据质押协议,把我们质押的股权判给了山水集团。大风,就这么走上了绝路……”
他说到激动处,坐不住了,侯亮平及时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稳:
“蔡成功,別激动。坐,坐下说。”
蔡成功喘著粗气,慢慢坐回去。
“侯局长,你知道吗,那些工人,跟我干了十几年,现在厂没了,工作没了,股份也没了。那天晚上,我去厂里送支票,被他们打了一顿……他们以为是我和山水集团勾结,故意输送利益。可我真冤啊……”
侯亮平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
“欧阳菁不批贷款,你们可以找其他银行。工商银行、农业银行、那些股份制银行,能找的银行多得是。”
蔡成功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侯局长,京州银行的情况你可能不清楚。国有大行和股份制银行,从来不给我们这种民营企业贷款。这么多年来,能给我们贷款的,只有京州城市银行和省农村信用社。”
侯亮平追问:“那你怎么不找省农村信用社?”
蔡成功的脸色更灰暗了:“找了。我向省农村信用社申请了六千万,都上过会了,然后欧阳菁打了个电话,人家就不贷了,说是风险控制部门没通过。”
侯亮平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確定欧阳菁打过这个电话?”
蔡成功用力点头:“確定!她这个电话是打给省农村信用社一把手,书记兼理事长刘天河的。不信你们可以找刘理事长调查!”
他顿了顿,又回到自己刚才的推测,语气篤定:
“欧阳菁和山水集团是故意做局,谋取大风厂的股权!后来的事实证明,高小琴就是衝著厂区土地来的。她拿走了股权,就拿走了土地。
她早就知道城市规划,光明湖改造,大风厂的土地规划已变更为高档房地產用地了!”
侯亮平表面平静,內心却涌起一阵兴奋。
如果蔡成功说的是真的,如果欧阳菁和高小琴真的是做局,那么大风厂的股权之谜就解开了。
大风厂一案的起因,背后的利益链,山水集团的操作手法,正在逐渐浮出水面。
他站起身,给蔡成功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喝口水,慢慢说。”
蔡成功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他的情绪稳定了些。
侯亮平又问:“员工持股的情况呢?员工那部分股权,是怎么回事?”
蔡成功嘆了口气:“股权没法分开。贷款是用於企业生產的流动资金贷款,当时就全质押了。也正是因为这样,那天夜里我去厂里送支票,才被不明真相的员工们给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