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光芒熄灭了。
陆尧的手掌,死死压在角龙冰冷的鳞甲上。
指尖泛白,微微颤抖。
曾经象征希望的暖流,此刻在死寂中,显得如此无力。
成年角龙的眼睛合拢了。
瞳孔扩散,最后的眷恋也随之消散。
它的身体迅速冷却。
坚硬的甲片失去光泽,灰扑扑地铺在泥地,像一堆乱石。
“呜——呜——”
三只小角龙发出哀鸣。
声音不响亮,却穿透人心。
它们跌跌撞撞爬到母亲身边。
湿漉漉的舌头,一遍遍舔舐不再流动的伤口。
粘稠药泥被舔开,露出烧灼焦黑的皮肉。
它们不懂。
那个曾庇护、喂养它们的长辈,为何突然不动了。
周遭一片死寂。
族人们不知何时围拢过来。
木宏手里的石镐砸进泥水,溅起污浊水花。
月和禾搀扶着,眼中是化不开的哀伤。
这头角龙,与他们相伴三四个月。
如今,却为保护他们,用庞大身躯挡住最凶残的狼群。
它是部落的守护兽。
是仅次于大白的依靠。
现在,它死在了营地中央。
绝望,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连陆哥……都救不活它吗?”
金子蜷缩在人群后方。
声音微弱,却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眼神闪烁,是对未来失控的惊恐。
“那些怪物还会回来的……”
“如果陆哥也救不了我们,这墙,真的有用吗?”
怀疑一旦萌芽,便疯长起来。
族人看向尚未铺完的地基。
眼中一片死灰。
大白站在牛棚边缘。
发出两声低沉哀恸的哞叫。
巨大牛头垂下,轻触角龙冰冷的躯体。
作为曾经的玩伴,它比任何人都更懂生命的逝去。
陆尧低着头。
汗水顺着脸颊滴入泥土。
他听到质疑,感受到绝望。
更重要的是,自责将他淹没。
如果疗愈术能再强一点。
如果能更早准备金疮草。
如果……
羽紧抿嘴唇。
她察觉士气崩塌。
作为族长,她知道必须有人站出来。
哪怕严厉呵斥,也要压下动摇情绪。
她握紧青铜长矛,正要迈步。
一只手,轻轻拦在她身前。
陆尧抬起头。
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
他没用【初级威慑】,没展现神迹。
他只是环顾四周。
看着那些恐惧、动摇、悲伤的眼睛。
“我不是神。”
陆尧声音很轻。
其他声音,仿佛瞬间远去。
众人一怔。
他们当然知道陆尧不是神。
可一路走来,陆尧带领他们点火,捕鱼,寻洞穴,收留大白,创造新奇之物,打败刀疤脸。
他早已是部落的“希望”。
他怎能说自己不是神?
“我无法全知全能,无法从死亡手中夺回每个生命。”
陆尧起身,指向地上冰冷的角龙尸体。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但我能做的,就是和大家一起,在这片荒野里,尽我所能地活下去。”
“我们可以哭,可以怕。”
“但唯独不能停下。”
“因为死去的同伴,是用命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人群骚动,渐渐平息。
陆尧一番话,让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
在这残酷世界,神通再多,谁又不是拼命挣扎?
这种真实,比空泛的神格,更能激起族人心底最后一丝血性。
“小子,说得好。”
尖锐声音打破沉重。
麻雀大神不知何时飞到陆尧肩膀。
它用小爪子,轻拍陆尧脸颊。
巴掌大的胸脯挺得高高。
灰色羽毛在细雨中有些凌乱。
“不怪你。”
“那些东西……那些吃了果子的野兽,凡人根本抵抗不了。”
它转头,黑豆般的眼睛扫视族人。
语气里,竟带着难得的敬重。
“但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