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陆尧看着他，眼神深邃如洞外的夜。

    “人，是关系的总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雪的心上，也敲在洞穴里每一个竖耳倾听的族人心里。

    “你的过去，你的记忆，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在那里。”

    “我如果现在强行把你留下，和杀了你，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雪心中那道用“忠诚”和“恩情”筑起的堤坝。

    他想起了那个把他捡回部落，慈祥的老人，他叫他阿爸。

    他也想起了三年前，那个老人是怎么死在刀疤脸发动的、一场毫无意义的部落冲突中的。

    刀疤脸是为了抢夺一片水源地。

    那场战斗，他们最终胜利了，但他们也死了一小半的人。

    抢来的水源地，第二年就干涸了。

    而阿爸，再也回不来了。

    雪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住嘴唇，身体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剧烈颤抖。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我一直想不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为什么明明可以好好活着，族长却总喜欢用杀戮和抢夺来解决问题？”

    陆尧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残酷世界里，依旧保留着一丝困惑的年轻人。

    “因为他除了暴力，一无所有。”

    “而你，”

    陆尧的目光变得锐利，

    “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雪愣住了。

    另一种可能……

    他想起了坚冰下被轻易捞起的鱼，想起了可以开关的木门，想起了身上这件温暖的皮坎肩，想起了眼前这不会熄灭的火堆，和那香得让人想吞掉舌头的烤肉。

    是啊。

    他看到了。

    一种更好的活法。

    陆尧凝视着雪，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提议。

    “我放你回去。”

    “但不是让你去骗他，而是让你带回一个答案。”

    雪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陆尧的思路。

    陆尧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看着自己所有的族人。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回去，告诉你的朋友，告诉那些和你一样在挨饿、在受冻、在刀疤脸的暴力下苟延残喘的人。”

    “告诉他们，这里，有吃不完的肉。”

    “这里，有不会熄灭的火。”

    “这里，还有一个愿意接纳他们的新家。”

    陆尧的目光扫过雪震撼到失语的脸，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但前提是，他们要和你一样，是还懂得感恩、心存善意的人。”

    “是跟着你们那个除了杀戮和抢夺，什么都不会的族长，继续在寒冷和饥饿中走向灭亡。”

    “还是到我这里来，换一种活法。”

    “让他们自己选。”

    陆尧的声音在温暖的洞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

    他最后看向雪，一字一顿。

    “当然，也包括你。”

    “怎么选，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