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再一次踏入了那片熟悉的杉树林。
前方是一片平坦的雪地,白得毫无破绽。
他抬起了脚。
就在脚掌即将落下的那一瞬。
一道黑影从侧方树后猛地窜出!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蛮横地将他向后拽了一个踉跄!
“别动。”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没有丝毫波澜。
雪的身体彻底僵住。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准备落脚的地方。
一片枯叶被他带起的微风吹开。
枯叶下,是一个用藤蔓编织的活结绳套,被积雪完美覆盖着。
绳套边缘,一根充当扳机的短木棍,以一个脆弱到极致的角度,死死别住一根绷紧的藤蔓。
藤蔓的另一端,连着旁边一棵被外力强行拉弯的年轻杉树,树梢几乎触地。
整棵树,被绷成一张满月巨弓。
而他,差一点,就踩在了上面。
他能感觉到那棵树里积蓄的恐怖力量,足以在瞬间将他撕成两半。
死亡,从未如此之近。
一股寒意,比这漫天风雪更冷,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没有死。
不是因为警惕,更不是因为运气。
雪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那张平静的脸。
是陆尧。
这个男人……一直在等他?
可他怎么知道,自己还会来?
陆尧松开手,指了指那个陷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另一边。”
雪的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陆尧,看着这个本该是他死敌的男人,然后,默默地绕开了那片死亡绝地。
……
温暖的热浪扑面而来。
洞穴里,依旧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明亮。
篝火跳动,烤肉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原来那个阴冷、黑暗、充满腥臊气的山洞,是两个世界。
他没有被捆绑。
那个熊一样壮硕的男人木宏,仅仅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打磨手中的投矛。
那个强大而冰冷的女酋长羽,甚至没看他,依旧在用石片刮削兽皮,动作专注,带着一种原始的优雅。
没人把他当成需要防备的敌人。
陆尧指了指火堆旁的空位。
“坐。”
雪顺从地坐下,身体的肌肉,还因为极致的后怕而不住地轻颤。
一块烤得焦黄流油的旱獭肉,被放在了他旁边的石板上。
雪死死盯着那块肉,又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陆尧。
他声音发颤,问出了那个让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问题。
“你……你在外面等我?”
“就是为了……不让我踩到陷阱?”
陆尧没有回答。
一旁,羽刮削兽皮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但这个细微的停顿,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是。
他们在风雪里,等了很久。
陆尧拿起一根木柴,添进火堆,火焰升腾得更高,将雪苍白又震惊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陆尧终于开口,反问:“你这次回去,刀疤脸是什么反应?”
这个问题,精准刺破了雪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高高肿起的半边脸。
那火辣辣的痛,仿佛还烙在皮肤上。
他想起了刀疤脸那双猜忌的眼睛,想起了那句“找不到,你就死在外面”。
雪的嘴唇翕动着,最终,还是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了自己被掌掴、被逼着再次出来送死的遭遇。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陆尧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看着雪,平静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你这次,还打算回去骗他吗?”
雪猛地一僵。
陆尧的目光,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挣扎与谎言。
不等他回答,陆尧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雪大脑轰鸣的问题。
“或者说,你还想回去吗?”
雪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瞳孔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
“你……你还要放我回去?”
他以为,这一次被抓回来,面对的将是真正的死亡。
可陆尧,竟然还要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