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夜访皇子府
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说得对。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

    “可我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把我的身家性命压在你这赌桌上。你能给我什么?”

    李励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商人谈价时才有的冷静与直接。

    “异姓王。”他一字一句地说,“事成之后,封你为异姓王爷,將西南三州十二府城划做你的封地。世袭罔替,永为大乾藩屏。”

    赵崇远的手指停住了。

    异姓王,这是大乾开国以来除了雍王以外再也没有过的封赏。

    除了开国元勛之外,从未有人能以异姓之身封王爵。

    而西南三州十二府城,那是他赵家世代镇守之地,若真能划为封地,他就不再是大乾的臣子,而是那块土地真正的主人。

    “还有,”李励继续说,“只要我能登上那个位置,你所担心的东西將永远都不会再是你的威胁。”

    赵崇远眼角微微一跳。

    李励看著他笑了笑,“你前些时日去清溪镇的事情本殿下都知道了。”

    赵崇远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既然殿下都说到如此地步,老臣便不再说什么了。”他端起酒杯,“老臣答应了。”

    李励没有笑,他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赵崇远碰了一下。

    两只青瓷杯在灯火下轻轻一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就在这时,李励忽然放下酒杯。

    “还有一件事。”

    赵崇远看著他。

    “我三哥那边,得想个办法把他引回京来。强行动手掳人肯定不行,玄机阁在江南的势力你也领教过。用皇命召他回来也没有名目,他是死遁的,身份不能公开。”李励的眉头微微皱起,“我还没想好,该用什么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回来。”

    赵崇远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著,目光落在池面上那轮破碎的月影上。

    然后他放下酒杯,开口了。

    “雍太妃。”

    三个字,让李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赵崇远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她是李逸的外祖母。她如今年事已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若是……”

    他顿了顿,目光从池面移到李励脸上。

    “若是咱们稍微运作一下,让世人以为她突发重疾过世了,你说,李逸得知这个消息,会不会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李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握在杯子上的手。

    赵崇远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犹豫。

    “四殿下,我知道你不忍心。可你想想,太子在东宫时最放不下的人是谁?是你父皇?不是。他死遁出京,留下的人里,唯一一个可以让他不惜代价也要回来的就是雍太妃。”

    他端起酒杯,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不把她掌握在手里,太子永远不会回来。他不回来,你的皇位坐不稳。他活著一天,那些老臣心里就记他一天。等哪一天他忽然冒出来,带著玄机阁的人,带著他岳父秦烈,带著那些忠心於他的旧部……”

    他把酒杯放下,看著李励的眼睛。“你猜,到时候你这皇位,还能坐几天?”

    李励沉默了很长时间。

    院子里的梔子花香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在夜风中翻涌不息。

    池中的蛙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更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好。”

    一个字。

    赵崇远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事交给我来办。四殿下不必过问细节。”

    李励没有接话。

    他只是握紧了酒杯,骨节泛白。

    赵崇远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著李励深深一揖。

    “老臣告退。四殿下,咱们从今夜起,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李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赵崇远直起身,转身走出亭子。

    他的脚步声很轻,靴底踩在石板小径上,一步,两步,三步,渐渐远去,消失在月门后面。

    李励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坐了很久。

    池面上的月影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三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是你先瞒著我的。是你先不把我当自己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