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该瞒著你,毕竟,你是他亲弟弟。”
赵崇远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不会是因为好心。
定远侯是什么人,他在朝中混了这些年,不会不知道。
赵崇远和三哥之间有交易,有约定。
但现在赵崇远违背了这个约定,把消息透露给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一把刀。
一把可以用来捅向三哥的刀。
赵崇远不敢亲自动手,但可以借他的手。
李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著。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和李逸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三哥的死是假的,赵崇远知道,一定是因为被三哥拿捏了什么把柄,所以他需要他来替自己去撬开那个秘密。
而三哥没有把假死的真相告诉他,也许是保护他,也许是不信任他,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不配知道。
无论是什么原因,结果都是一样的,他被排除在那个秘密之外。
他不是三哥的自己人,他是外人。
外人。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凉到了骨子里。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外人。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做的一切,他以为的那些信任、那些託付、那些“你要爭气”的期望,不过是安排。
是他永远看不透的、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该有的戏份。
李励坐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银白变成灰白,又是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他动了。
他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了太久,腿麻了,腰僵了,浑身冰凉。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清晨的冷风涌进来,带著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院中那棵老槐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只乌鸦。
黑黢黢的,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歪著头,用一只眼睛看著窗內的李励。
乌鸦叫了一声,“呱——”那声音沙哑而悽厉,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李励看著那只乌鸦,乌鸦也看著他。
然后,李励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不是温和的、得体的、滴水不漏的笑。
而是一种放下了所有东西之后,才会有的、带著决绝的笑。
“三哥。”他对著那只乌鸦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假死出京,是为了过上你想要的日子。隱姓埋名,粗茶淡饭,老婆孩子热炕头。多好啊。我理解你,真的。可你已经占了那个位子小半辈子了,既然退了,就退乾净。剩下的,该轮到我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不想再演一个好弟弟了。我演了大半年,演累了。我要让父皇看到,他能指望的儿子,从来不止你一个。我要坐上那个皇位,不是因为贪恋权力,是因为只有坐上去,他们才会看到我,不是太子的弟弟,不是替三哥管家的四皇子,是我自己。”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字跡潦草,笔画却极重,力透纸背,几乎要把纸戳穿。
写完,他放下笔,朝门外唤了一声。
“来人。”
老僕推门进来,躬身候著。
李励把那张纸折好,放在信封里,封口盖上火漆。
“把这封信送到定远侯府,面呈赵侯爷。”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
老僕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李励叫住他。
老僕回过头。
李励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让人查一查青溪镇在什么地方。查那里的驻军、地形、人口、防务。越快越好。”
老僕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李励站在书案前,低头看著桌上那枚断裂的铜钱。
铜钱静静地躺在那些太子批过的案卷旁边,一半是铜锈,一半是血跡,他的血。
他伸出手,把那半枚铜钱捡起来,用指尖摩挲著断裂的边缘。
边缘很锋利,硌得指尖生疼。
然后他把铜钱放在一旁,拿起那摞翻了无数遍的东宫旧档,一页一页地整理好,用绳子捆紧,放进墙角的木箱里。
那是他花了好几个通宵翻出来的,每一页都看过,每一页都批註过。
他以为那些东西能帮他离三哥近一点,能明白三哥在想什么、三哥为什么会选他。
现在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