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的眉头拧著,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忍住。
“就这么放过他了?”
李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著赵崇远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可秦烈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见过李逸很多种笑。
懒洋洋的笑,不正经的笑,哄孩子时温柔的笑,跟婉儿说话时宠溺的笑。
可他从来没见过李逸这样笑。
那是老狐狸的笑。
秦烈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问。
李逸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夜四身边,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势。
“抬回去,请陈掌柜来。”他的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温和,像是刚才那个攥断铜钱、与定远侯歃血立约的人根本不是他,“用最好的药。”
韩不住应了一声,招呼几个影卫把夜四小心翼翼地抬起来,快步出了院子。
刘明远扶著儿子走过来。老人的手还在发抖,眼眶红红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李小哥……老朽……”
“夫子。”李逸打断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事了。从今往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可是……”
刘明远看著李逸怀里的那个盒子,又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赵崇明,话没说出口。
“夫子,你相信我,赵崇明蹦躂不了几天了。”
李逸看出了刘明远的顾虑,真诚的和他保证道。
刘明远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
刘承也跟著父亲一起鞠躬,鞠得很深,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李逸没有扶他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受了这一礼。
然后他转身,走出院门。
秦烈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竹巷的青石板路上。
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个清瘦,一个魁梧,並排铺在那些被踩得光亮了的石板上。
走出巷口的时候,秦烈终於又开口了。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李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老狐狸般的笑容又浮了上来,一闪而逝。
“岳父。”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秦烈能听见,“您觉得,以赵崇明的性格,他会遵守一个誓言吗?”
秦烈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是说……”
“他不会。”李逸替他说完了,“他绝不会。今天他答应得越乾脆,回去之后就会盘算得越狠。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我的破绽,找到能彻底毁掉我、同时保住自己的万全之策。”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也需要时间,我需要时间等他犯另一个错误。”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一定会犯的。因为他太聪明了,他不会甘心。而不甘心的人,一定会犯错。”
秦烈走在他身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人走出青竹巷,走上镇子的主街。
街上人来人往,卖豆腐的陈大爷挑著担子从对面走来,见了李逸,远远就打招呼:“李小哥,今儿个这么早就下学了?”
“是啊陈大爷,今儿个夫子放得早。”李逸笑著应了一声,语气和往常一模一样,像是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根本没有发生过。
秦烈看著他的侧脸,看著那张在阳光下温和无害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在京城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笑面狐狸。
看著懒懒散散、什么都不在乎,可每一步棋都下得比谁都深。
他以为隱了姓、埋了名,这只狐狸就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家猫。
可他错了。
狐狸就是狐狸。
换了一身皮毛,磨钝了爪子,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秦烈忽然想起陛下说过的一句话。
“逸儿这孩子,像他娘。看著什么都不爭,其实什么都算到了。”
他当时以为陛下是在夸太子聪慧。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夸,是感慨。
甚至,可能带著一丝隱隱的忌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秦烈问。
李逸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两个糖人,付了五文钱。
“不急。”他把糖人举到眼前,对著阳光看了看,阳光下亮晶晶的,“等他先出招。”
他把糖人递给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