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周世明与韩豹
    青竹巷不深,从巷口到尽头,也不过百步之遥。

    巷子两边是高低错落的院墙,白墙黛瓦,墙头上爬著些青藤,在五月的阳光里绿得发亮。

    几户人家的院门开著,能看到里面的庭院,有的种著桂花,有的栽著枣树,有的搭著丝瓜架子,黄花绿叶,生机勃勃。

    偶尔有母鸡带著小鸡在墙根下刨食,“咯咯咯”地叫著,见了人也不躲。

    私塾在巷子中段,是一座三进的老宅子,门楣上掛著一块褪了色的匾额,上书“明德堂”三个字,笔力苍劲,颇有风骨。

    院门敞著,能看见里面的影壁和天井。

    影壁上刻著一幅松鹤延年的砖雕,有些地方已经风化剥落,但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

    天井里种著几丛翠竹,竹影婆娑,在风中沙沙作响。

    高个子那人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画著一幅山水,远山近水,孤舟野渡,题著“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两行小字。

    整个人看著文质彬彬,像是个游歷四方的书生。

    可他的眼睛,不像书生的眼睛。

    书生的眼睛是看山水、看诗词、看风月的。他的眼睛,是在看人、看门道、看破绽。

    他站在门廊下,目光越过影壁,落在里面的天井上。

    天井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耍。

    有的在追跑,有的在蹲在地上画格子,有的在翻花绳,嘰嘰喳喳,热闹得很。

    一个穿红衣裳的小丫头追著一个穿蓝褂子的小子跑,跑了两圈没追上,气得跺脚,嘴里喊著“王小虎你等著”,那小子回头做了个鬼脸,跑得更欢了。

    周世明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矮个子那人站在他身后半步。

    他的身形不高,但很结实,肩膀宽厚,胳膊粗壮,站在那里像一截铁塔。

    他的脸黝黑粗糙,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在浓眉下显得格外阴沉。

    他也在看里面,但他看的不是人,是地形。

    门的位置,影壁的高度,天井的宽度,通往后院的路径,有没有侧门,墙头有多高,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老周,就是这儿?”矮个子开口了。

    周世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天井,落在正堂的方向。

    正堂的门也敞著,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几张矮桌整整齐齐地摆著,桌上放著笔墨纸砚。

    一个清瘦的老者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在翻看。

    他低著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花白的头髮,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老竹,虽然歷经风霜,却不弯不折。

    “应该是。”周世明终於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身后的韩豹能听见,“侯爷给的画像虽然年轻许多,但那眉目间的那抹锐气不会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头花白的头髮上。

    “老了。头髮白了,背倒是没弯。”

    韩豹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问:“认准了?”

    “得再確认。”周世明说,“二十年了,人的模样会变。而且……”他顿了顿,“他既然在这里藏了二十年,肯定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贸然出手,反而打草惊蛇。”

    韩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就那么站在门口,像两个路过歇脚的旅人。

    周世明把摺扇收拢,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迈步走进院门。

    韩豹跟了上去。

    周世明站在天井里,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抬起头,看了看影壁上的砖雕,又看了看正堂的匾额,像是在欣赏这老宅子的建筑。

    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侧身让开,那孩子也不道歉,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韩豹皱了下眉头,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周世明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別。”他低声说,“不过是个孩子,別打草惊蛇。”

    韩豹的手鬆开了,但目光还是追著那个孩子,直到那孩子跑进正堂,他才收回视线。

    正堂里,刘夫子翻完了书,抬起头,正好看到院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

    他愣了一下,隨即放下书,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迎了上去。

    “两位先生是……”他拱了拱手,面带微笑。

    周世明连忙还礼,笑容温和而有礼:“在下姓周,名世明,从北边来,游歷江南。路过贵镇,听说镇上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在此设塾教书,特来拜访。冒昧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態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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