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大乾太大,我一个人管不过来。可你不一样。你有玄机阁,有遍布各地的眼线,有这一年多积累的经验。你可以做很多我做不到的事。”
韩不住沉默著。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他眼中的复杂。
有激动,有惶恐,有责任,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李逸看著他,忽然笑了。
“怎么,怕了?”
韩不住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挠了挠后脑勺。
“逸哥儿,说实话……有点怕。”他说,“这么大一摊子,万一属下搞砸了……”
“搞砸了就搞砸了。”李逸打断他,语气轻鬆得不像在说这种事,“大不了从头再来。反正你当年当蠢贼的时候,也没少搞砸过。”
韩不住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感激。
他知道李逸这是在宽他的心。
“不过有一条,”李逸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要给我记住。”
韩不住连忙正色:“您请讲。”
李逸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
“保持初心。”
韩不住愣住了。
“你当年那颗想帮穷苦人的心,那个虽然蠢、却赤诚的心,不能丟。”李逸说,“玄机阁再大,势力再强,也不过是个工具。工具本身没有好坏,关键看用工具的人。”
“你要是忘了初心,拿著玄机阁去爭权夺利、去欺压百姓,那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韩不住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李逸,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属下这辈子,都不会忘。”
李逸看著他,看著他眼中的坚定,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伸手拍了拍韩不住的肩膀。
“行了,別这么严肃。”他说,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懒散,“以后你就是阁主了,得有点阁主的派头。別动不动就『属下属下』的,叫得我浑身不自在。”
韩不住挠挠头,也跟著笑了。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
月亮渐渐升高,夜风更凉了些。
韩不住忽然开口:
“逸哥儿。”
李逸转过头看著他。
韩不住望著远处的山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属下……属下以后还能来看您吗?”
李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废话。你当我是死了?想看隨时来。”
韩不住点点头,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对著李逸,郑重地跪了下来。
不是跪在屋顶上,是跪在瓦片上,双膝触瓦,额头触瓦。
“主上,”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无论如何,我老韩的命,永远是您的。”
李逸愣住了。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韩不住,看著他伏在瓦片上不肯抬起的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韩不住时的场景。
那时候这个蠢贼被夜二按在地上,一脸不服地喊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韩不住”。
那时候的韩不住,又蠢又倔,却有一颗赤诚的心。
如今,这个蠢贼已经能替他统领玄机阁,能把方圆五十里布成铁桶,能在这个小镇的屋顶上,跪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
“起来。”李逸的声音有些沙哑,“起来吧。”
韩不住没有动。
李逸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两人站在屋顶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银白。
李逸看著韩不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老韩,好好干。”
韩不住点点头。
“会的。”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一前一后,从屋顶上下来。
院子里,秦慕婉已经哄睡了两个孩子,正坐在桂花树下等他们。
桂花早就落尽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稀疏的影子。
见他们下来,秦慕婉站起身,轻轻问:
“谈完了?”
李逸点点头。
秦慕婉看向韩不住,微微一笑:“韩大哥,厨房里又热了些饭,再去吃点?”
韩不住摇摇头,拱了拱手:“多谢夫人,属下吃过了。天色不早了,属下该走了。”
秦慕婉愣了一下:“这大晚上的,去哪?”
韩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不舍。
“玄机阁那边,还有一堆事等著属下呢。”
他看向李逸,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