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吃点东西。”她把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边吃边聊。”
韩不住看著那碗面,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李逸在他对面坐下,也端起了碗。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埋头吃麵。
风捲残云般吃完,韩不住放下碗,抹了抹嘴,看向李逸。
“逸哥儿。”
李逸不让他叫老爷或者少爷,觉得很蠢,就让韩不住学著魏腾一般的称呼他。
可他试著叫了这个新称呼,还是有些彆扭,“属下这一个月……”
李逸摆摆手,打断他:“不急。先上去坐坐。”
他指了指屋顶。
韩不住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攀上院墙,轻轻落在屋顶上。
坐在屋顶上,能望见整个镇子和远处的山峦。
月光如水,洒在层层叠叠的黛瓦上,泛起淡淡的银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夜静謐安详。
十一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寒意,吹在脸上凉颼颼的。
李逸在屋脊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两个酒囊,扔给韩不住一个。
韩不住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好酒。”
李逸笑了笑,没说话,仰头灌了一口。
两人就这样坐在屋顶上,对著月亮,喝了好一会儿闷酒。
韩不住终於开口。
“逸哥儿,这一个月,属下把方圆五十里都摸透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在瓦片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记。
“镇子东边五里的山神庙,属下安排了五匹快马,乾粮清水常年备著。万一有事,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消息送出去。”
“镇子里安排了三个暗桩。一个是卖糖人的,每天在镇口摆摊;一个是补锅的,走街串巷;还有一个扮作收山货的,隔三差五进山。都是玄机阁的老人,靠得住。”
“镇外西边那片林子,属下让人挖了几处藏身的地窖,里面备著乾粮和水,能藏七八个人。万一事急,可以暂时躲避。”
“还有周婆婆家后院那条地道,属下让人挖到了镇外的小树林。虽然粗糙,但紧急时能救命。入口藏在柴房角落里,盖著乾草,轻易发现不了。”
他一项一项地匯报,说得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李逸听著,没有插话。
他只是望著远处的山峦,一口一口地喝著酒。
韩不住说完,抬起头看著他,等著他的指示。
李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韩。”
“属下在。”
“今后,有什么打算?”
韩不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打算?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他第一次在定国公府被夜二按在地上,到后来被李逸收留,再到如今替他统领玄机阁,他从来没想过“今后”这两个字。
他只知道,跟著这个人,做他吩咐的事,就够了。
“逸哥儿,”韩不住的声音有些发涩,“属下……属下没想过什么打算。您去哪儿,属下就跟到哪儿。您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做什么。不论您是什么身份,是王爷也好,是太子也罢,或是如今这般,属下都愿意跟著您。”
李逸转过头,看著他。
月光下,韩不住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很亮,很烫。
那是忠诚。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忠诚。
李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老韩,”他说,“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韩不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晚他夜探京兆府大牢,想救那些被他连累的无辜百姓,结果被追得满城跑。
慌不择路之下,翻墙进了定国公府的后花园。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躺椅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册,旁边站著一个深不可测的护卫。
见了他,不慌不忙,还懒洋洋地问了一句:“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是想给府上添点什么,还是想顺走点什么?”
那语气,那神態,跟见了只闯进院子的野猫似的,没有一点紧张。
他当时还想挟持那个人当人质来著。
结果呢?
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那个护卫一招制住了。
“属下记得。”韩不住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那时候属下还想著挟持您,结果被夜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