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镇子上静悄悄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牵著马,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个月,他几乎跑断了腿。
从接到李逸消息那日起,他就基本没合过眼。
那日他在京城,突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是李逸亲笔:护送太子妃母子三人离京,至江南安置。速办。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一日,秦慕婉抱著两个孩子,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眶红肿,却始终没有哭出声。
韩不住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驾著马车,趁著夜色,悄悄驶出了京城。
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白天赶路,夜里守夜,一颗心始终悬著。
他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李逸为什么要让他们母子三人先行离京,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人如今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自己接到的命令是“护送”,那他就必须把人送到,必须护得周全。
直到把秦慕婉母子安全送到青溪镇,安顿在周婆婆家,他才稍稍鬆了口气。
可李逸去了南詔。
他不知道李逸何时回来,他只能將新的地址派人送过去。
那些日子,他每天在镇子里转悠,表面上是熟悉环境,实际上是在等。
等南边来的消息,等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镇口。
等的时候他也没閒著。
他调集玄机阁的人手,將青溪镇方圆五十里布成铁桶。
明哨暗桩,联络暗號,紧急预案,一样都不能少。
他带著十几个弟兄,把周边的山樑、路口、村庄全都摸了个遍。
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埋伏,哪里是制高点,哪里是撤退路线,一一標註在图上。
镇子里更是重中之重。
他安排了三个暗桩,扮作卖糖人的、补锅的、收山货的,分布在镇子各处。
镇外五里的山神庙里,常年备著五匹快马和乾粮清水。
一旦有事,半炷香的功夫就能把消息送出去。
他还专门在周婆婆家后院的菜地里挖了一条地道,直通镇外的小树林。
虽然粗糙,但紧急时能救命。
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终於鬆了口气,骑马回来復命。
站在青竹巷口,韩不住忽然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李逸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许三天,也许三个月,也许……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
院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轻轻推开门,然后,他就愣住了。
桂花树下,那个人正坐在石凳上,怀里抱著一个孩子,低著头逗弄。
那孩子咯咯地笑著,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脸。
旁边,秦慕婉抱著另一个孩子,坐在另一张石凳上,正轻声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月光洒下来,落在一家四口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韩不住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一动不动。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的奔波,想起那些夜里辗转反侧的担忧,想起无数次望向南边天际的等待。
如今,那个人回来了。
活生生地回来了。
坐在桂花树下,抱著孩子,笑得那么温暖,那么满足。
韩不住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所有的辛苦,所有的担忧,都值了。
李逸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看到他,嘴角浮起一丝笑。
“回来了?”
那声音,和从前一模一样。
懒洋洋的,带著三分不正经,却让人听了心里踏实。
韩不住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
李逸把平平递给秦慕婉,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他走到韩不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个月,韩不住瘦了不少,脸晒得黝黑,眼窝也凹了下去。
一身粗布衣裳沾满了尘土,风尘僕僕。
李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下,韩不住就懂了。
所有的话,都在那一拍里了。
“进屋坐。”李逸说,“吃饭了没有?”
韩不住摇摇头:“还没。”
秦慕婉已经抱著孩子进了屋,不多时又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麵条,上面臥著荷包蛋,撒著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