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痴心人
    第八日,李逸的病情再次反覆。

    这一次来势格外凶猛。

    午时他还清醒了片刻,喝了小半碗段灵儿餵的参汤,那是她这七日来第一次成功餵进去的东西。

    当时她高兴得眼眶都红了,端著碗的手都在发抖。

    可到了傍晚,高烧就毫无徵兆地捲土重来。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猛。

    他的体温高得嚇人,浑身滚烫,嘴唇乾裂得起了皮,呼吸急促而不稳。

    最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脓疮,竟又有復发的跡象。

    几颗原本已经瘪下去的大疮,边缘再次红肿起来,渗出新的脓液。

    医老急得团团转。

    他將段灵儿带来的南詔药材翻来覆去地配伍,熬出的药汁一碗接一碗地灌进去,却只能勉强压住毒素的蔓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些珍贵的药材,什么七叶花、金线莲、血竭,不要钱似的往药罐里扔,可效果却微乎其微。

    “这不对……”医老一边配药一边喃喃自语,“这不对啊……明明已经压下去了,怎么会復发?”

    段灵儿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

    她守在床边,一夜未合眼。

    她不断地换著冷敷的毛巾,搭在他额头上、颈侧、手腕等那些温度最高的地方。

    冰盆里的冰块用完了,她就用凉水浸湿毛巾,一遍遍地换。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毛巾拧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可她浑然不觉。

    她只是看著他,听著他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著,透不过气来。

    每一次他呼吸急促,她的心就跟著揪紧。

    每一次他呼吸平缓下来,她才敢稍稍鬆一口气。

    她的情绪完全系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隨著那起伏不定而跌宕起伏。

    后半夜,李逸开始说胡话。

    “婉儿……”他眉头紧皱,嘴唇翕动著,声音含混不清,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出来,“別怕……我没事……”

    段灵儿的手顿了顿。

    她正拿著毛巾擦拭他的额角,那一瞬间,毛巾上的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擦拭著。

    “孩子……我的孩子……”李逸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模糊的呢喃,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急切和渴望,“让我看看……让我……”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在梦中看到了什么让他揪心的事。

    他的手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身下的褥子。

    段灵儿眼眶一热,別过头去,狠狠眨了几下眼睛。

    她知道他在喊谁。

    秦慕婉。

    他的妻子。

    他孩子的母亲。

    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喊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心心念念的,是回去看她们母子。

    他的心里,装的全是她们。

    她从没想过要爭什么。

    自从上次从京城回南詔之后,她就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从在揽月阁他直视著她的眼睛,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出“我已有妻,我很爱她”那句话时,她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走不进他心里了。

    可她就是放不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知道,当她听到他出事的消息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去北境,去见他,哪怕只是最后一面。

    现在她见到了。

    见到了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见到了他瘦得脱相的脸,见到了那些可怖的水泡和脓疮。

    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是心疼,心疼得快要死掉。

    “你倒是醒过来啊。”她低声说,声音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她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继续擦拭著他双被粗麻布包裹著的手。

    “醒过来,自己回去看她们。”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帮你,我什么都帮你……你倒是醒啊……”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回应她的,只有帐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李逸愈发急促的呼吸。

    她又换了一条毛巾。

    冰盆里的冰块早就用完了,盆里的水也变得温热。

    她起身走到帐角,提起水壶往盆里加了些凉水,重新浸湿毛巾,拧乾,走回床边。

    这一套动作,她这一夜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她的手已经麻木了,腰也酸痛得厉害,眼睛乾涩发红,可她没有停。

    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来,他那急促的呼吸就会突然停止。

    烛火跳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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