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七月的东京夏日的晨雾尚未被烈日彻底驱散,湿漉漉的笼罩著东京的街巷。
黑色公爵王轿车像一尾沉默的黑鱼,平稳的滑入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车窗外的光景是昭和三十五年的东京,战败的阴影尚未完全褪去,但经济的脉搏已强劲的搏动,新旧交织,在烟尘与希望中奋力前行。
车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只有引擎低沉而稳定的轰鸣,以及窗外偶尔穿透隔音玻璃传来的,沉闷刺耳的喇叭声,提醒著人们外界的存在。
石川苍太正襟危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的,一遍又一遍偷偷打量著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阿哲。
阿哲看起来貌不惊人,甚至有些过於普通,不像一个为大佬开车的心腹。
但他握著方向盘的手稳定得异乎寻常,十指关节粗大,指节处有著厚厚凸起的蚕茧。
开车过程中,阿哲偶尔极其快速扫过后视镜,那自光锐利得像淬了火的针。
石川苍太心里清楚,能成为山本健太十几年来形影不离,託付性命的心腹司机兼保鏢的人,绝非凡俗。
阿哲同样在暗中观察石川苍太。
这个年轻人他有点模糊的印象,大概是无意间见过几面,组里新来的若眾,具体情况不清楚,
但应当没什么特別出彩的地方。
毕竟,上野组有著一群渴望上位的年轻人。
如果石川苍太能力出色的话,至少应该听说过名头。
可惜,阿哲连名字都没听过。
然而,昨夜就是这个无名之辈,却在组长从神户返回东京途中遇袭,生死攸关之际,突然杀出,恰到好处的救下组长?
组长又为何在如此危急关头,將联繫自己这最后一条隱秘生命线的重任,交给这样一个资歷尚浅的年轻人?
此刻阿哲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和审视。
可他深谱极道世界的规矩,组长不说,绝不会多问一个字。
阿哲只需要像最精密的机器一样,確认指令的真实性,然后毫不犹豫的严格执行即可。
在石川苍太的指点下,车子並未直接驶向安全屋所在的街区。
阿哲握著方向盘,沉稳的驾著轿车先在附近区域绕起了圈子。
他嫻熟的利用后视镜观察后方,不时看似无意的变道、减速、加速,测试著是否有不怀好意的尾巴黏在后面。
多年的经验让阿哲像猎犬一样灵敏。
確认安全后,他才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世田谷区,而山本健太的藏身处就位於三区交界处的一座住宅区內。
黑色公爵王,最终停在了距离安全屋仅有两三条街道的一个僻静角落,车头对著来路,隨时可以起步离开。
车辆刚刚停好。
阿哲言简意咳,声音低沉而沙哑:“下车,走过去。”
他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採购来的食物、罐装水、新的绷带、消毒药水和其他安全屋里取来的特製消炎药。
石川苍太一看,连忙跟著下车,下意识的想伸手帮忙拎一个包,以示勤快。
阿哲摇摇头,制止了石川苍太。
“不用了,我能提得动,你走前面,注意周围。”
说完,他將一个帆布包背在肩上,另一个手提著的包,拉链並未完全拉死,露出里面物品的一角,也方便隨时伸手进去取用里面的武器反击。
石川苍太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阿哲的谨慎和防备。
他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带著霉湿气息的空气,走在前面。
此刻,石川苍太宛如初入丛林的小兽,努力观察著寂静的街道和两旁门户紧闭的住家。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著几步的距离,快速而安静的穿过最后几条狭窄的小巷,绕到了安全屋的后院门。
石川苍太停下脚步,有节奏的,轻轻在旧木门上敲了几下。
这是他和山本健太事先约定好的暗號。
片刻沉寂后,屋內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山本健太苍白而警惕的脸孔在阴影中露了出来见到是石川苍太和阿哲,他紧绷神经鬆弛下来,迅速挪开了身子。
两人闪身而入。
然后,阿哲反手就將门牢牢锁死。
“组长!”
他看著山本健太裸露手臂上胡乱包扎,已被血污浸透的绷带,以及他那明显失血过多后的憔悴脸色,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担忧和愤怒交织的神情。
阿哲放下帆布包,恭敬的躬身行礼,用难以压制的愤慨道:“您受苦了!”
“没事,还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