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点。
安全屋內,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拖著沉重的步伐。
唯一的光源来自榻榻米中央的一盏旧煤油灯。
玻璃灯罩薰得发黑,火苗不安的跳跃著,挣扎著,將室內有限的空气搅动出摇曳的光影。
墙壁上,两个男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扭曲变形,如同皮影戏里躁动不安的鬼魅,隨著火苗的每一次喘息而张牙舞爪。
浓重的血腥味是这里的主调,混合著刺鼻的碘酒,老房子特有的霉味,以及属於伤者生命逐渐流失时散发的虚弱气息。
这气味无孔不入,粘附在每一寸榻榻米、每一根房樑上,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令人呼吸不畅。
山本健太仰面躺著,脸色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白,有如被雨水打湿的旧报纸。
他粗重而不规律的呼吸声是这死寂房间里最令人心悸的节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破风箱在艰难拉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山本健太腹部简易包扎著的布条,仍有新鲜的的血珠缓慢渗出。
因失血和剧痛,他时而陷入短暂的昏迷,身体微微抽搐。
时而又会发出一声模糊的语或痛苦的呻吟,眼皮剧烈颤动,却无力睁开。
每一次山本健太陷入那种死寂般的昏迷,跪坐在一旁的石川苍太的心都会揪紧,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住,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为之停滯。
他生怕这位组长就此一睡不醒。
若真如此,今夜所有的冒险,以及兄长石川隆一精心的策划,都將化为泡影。
石川苍太不敢合眼,儘管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但依旧强打著十二分精神,保持著高度警惕,像一尊雕塑般守在旁边。
除了时不时,极其小心的掀开一点染血的布条,查看伤口是否再次渗血外。
他用屋里找到的一个破旧铝盆和一点还算乾净的凉水,浸湿了一块相对柔软的破布,拧得半千,敷在山本健太烫得嚇人的额头上。
看著脸色灰白的组长,石川苍太在心里无声的吶喊。
“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啊!”
屋外万籟俱寂,凌晨的东京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只有偶尔一阵夜风掠过,拂过这栋破旧一户建鬆动的窗,发出细微而幽怨的鸣咽声,像是某个冤魂在低低啜泣。
这死一般的寂静,让人心慌意乱。
石川苍太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如弓弦,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会让其如惊弓之鸟般一颤,迅速握紧身边那把南部手枪。
冰冷的枪柄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湿滑,他不得不反覆的在衣角上擦拭手掌,再次牢牢握紧。
此刻,这铁块的重量和冰冷,是石川苍太唯一的依靠。
虽然他知道,兄长石川隆一一定就在附近,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守护著这里,可这种感觉並不能完全消除,身处险境的恐惧。
就在石川苍太被这种惊恐交加的情绪折磨得几乎要崩溃的时候。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榻榻米上那位看似一直昏昏沉沉、命悬一线的山本健太,其紧闭的眼皮之下,眼球正在极其缓慢的移动。
那双眼突然眯起一条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內中闪烁著凌厉的光芒。
那是属於老牌极道分子的,经歷过无数腥风血雨的凌厉与警惕,像黑暗中潜伏的猛兽,在评估著眼前的生物是友是敌。
石川苍太,终究还是太年轻,过於小看了这位山本组长。
这位能从上任组长手中强势夺取上野组控制权,又迫使上任组长女儿上野真央不得不成为自己情妇的男人,其心机、狠辣和意志力,又岂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多年的极道生涯,早已將山本健太的疑心淬链成本能。
即使在如此重伤虚弱的状態下,凭藉著强大的求生意志和近乎野兽般的直觉,他始终保留著一丝清明,暗中观察著这个救了自己的年轻若眾。
石川苍太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频率,甚至眼神中流露出的焦虑与恐惧,都被山本健太默默看在眼里。
如果对方有任何一丝可疑的异动,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干掉所谓的救命恩人,然后想办法逃离这个安全屋。
不过,经过长达数小时的暗中观察。
山本健太初步判断,这个叫石川苍太的年轻人,其紧张和关切似乎並非偽装。
尤其是那份笨拙却持续不断的照料,不似作偽。
“暂且......可信......
,
这个念头在他极度疲惫和痛苦的大脑中断断续续的形成。
精神一旦稍有鬆懈,排山倒海的虚弱和疼痛瞬间將山本健太淹没。
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