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冷眼瞧着的苏嬷嬷却缓缓变了脸色。
那人从不喜欢穿白色,而谢琮不可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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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是坐落于建康城西郊的一座皇家园林。其中最为著名的风景当属园子正中的一座湖,乃是引玄武湖之水人工开凿而成,浩瀚无垠,名为万华湖。
占地面积之大,雕台石砌用料之考究,无不显示出园林拥有者的豪奢。
初夏之际,湖面被微风轻轻拂动,在不算燥热日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美不胜收。
正是最佳的赏景时节。
刻有谢氏徽记的一行车马缓缓停在了青石阔板路上。队伍最末端的那架毫不起眼的马车上,薛鸢掀帘迈步而下。
她身上穿的正是今早谢琮差人送来的衣服,除去一些不甚明显的暗纹可以看的出用料不俗外,这件衣裙甚至比她平日里穿的还要更为素净些。
只是正因着如此简约,穿在薛鸢身上反倒更衬得她一张小脸如出水芙蓉,身形玲珑有致。
贵族女眷出行往往随行伺候者众多,前头捧着香薰的,后头抱着披风提着食盒的小丫鬟比比皆是。入目皆是衣香鬓影,令满园的姹紫嫣红都失了颜色。
唯有薛鸢孑然一身,因着早上谢琮送来的这件衣裙,她猜想他应当是在告诫她要恪守本分,于是这趟出门连红玉也未带着。
她一心想着要低调,不成想却正因此成了突兀的那个。
薛鸢认识的人本就不多,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她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倒的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卢灵秀也看见了她,眸中的惊怒几乎要溢出来,少女显然没有要拉她一起玩的意思,很快地便别开眼去,拉着自己的同伴不再看她。
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无,薛鸢自觉也融入不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贵女们,只好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四处逛了起来,权当出来散心。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只要撑过这一日,苏嬷嬷便能准她好好休息几日了。
也许是因为薛鸢总是下意识地避着人流密集处走,走着走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头顶是碧蓝的天,脚下是葱绿的地。
薛鸢深深吸了口气,自由的感觉。
绷着一根弦这么久,她像是岸上濒死的鱼终于被暂时放归了大海,近乎贪婪地用心感受着周遭已经远离了她的生活太久的东西。
她长久地望着生长在石缝间的一株野花出神。
忽闻一阵略显的轻浮的笑声传来。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怎的一个人在此?”那人似乎是见她身边一个随从都无,又穿的简单,料定了她出身不高,言语间满是轻佻意味。
薛鸢顿时心神一凛,她没想到公主的宴会上竟还有如此登徒子。
她四下望去,果然见假山后面慢悠悠转出一个衣着华贵却满脸醉态的男子。
崔琏方才只是看见了女子站在那处窈窕的背影便起了意,现下见到她转过来后的样子,瞬间更是两眼放光,因纵欲无度而苍白的脸色一时间又因充血而变得通红。
眼前的女子生的如此貌美却又无所倚仗,只怕是哪家大人的通房小妾罢!
有了这个认知,崔琏愈加心痒难耐:“美人儿,你穿得这般寒酸,想来你那夫主也并不疼爱你。”
“不如跟了哥哥我罢,哥哥可是出身清河崔氏,保管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他的言语愈加放肆,迈着胡乱的脚步就要往她身上靠过来。
薛鸢见状惊惧不已,对方显然醉的不轻,而跟这样的人讲道理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没有回应,慌忙地从地上抓了一块形状尖利的石头握在手里。只是见对方衣着不凡,又自称是高门公子,她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着对方伸长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衣角,薛鸢当即心一横,也顾不得苏嬷嬷教的劳什子淑女礼仪了,拔腿就跑。
哪知这男子见她跑的快,越发来了兴致,竟也在她身后追着她跑了起来,淫词浪语不断涌入她的耳朵,薛鸢顿时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她应该带上红玉出来的,至少被追的时候还能有人去报信。
这个时候大约人人都在湖边赏景,而在这偏僻的地方,还有谁能救她?薛鸢心底不由得一阵绝望,脚下是一刻也不敢停。
性别上天然的差别使得薛鸢即便拼尽了全力也还是没能与男子拉开距离,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体力不支,眼看着男子就要追上她。
“放肆!”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微微透着哑,却让薛鸢耳边一直萦绕的下流声响戛然而止。
“四…四叔。”原本无比嚣张的崔琏忽然像是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了原地,一身酒气也醒了大半,“我…”
竟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薛鸢乍然绝处逢生,此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