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贵妃
    台城内,昭阳殿。

    鎏金博山炉吐出轻烟袅袅,已是暮春,殿内却仍烧着地龙,暖意熏人。

    淑嘉公主萧嫦曦正偎在一位中年美妇的膝头,手里剥着一颗南边进贡的荔枝,笑得眉眼弯弯。

    “这么说,谢家那小子收下了你的礼物?”李贵妃爱怜地替女儿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问道。

    “自然是收下了。”萧嫦曦将剥好的荔枝递到母妃唇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与得意,“母妃是没瞧见那天那些人的表情,我可是好好出了回风头,就连衡玉哥哥都说我的礼物贵重呢。”

    李贵妃启唇接过了女儿递来的荔枝,面上神色却不似膝上人那般喜气洋洋。相反,她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与已故的王皇后一样,李贵妃亦是出身显赫氏族。作为陇西李氏精心教养的女儿,她自幼耳濡目染,凡事想得也更深些。

    对此,她并不觉得会是一个好的兆头。

    看着眼前自幼娇生惯养得天真烂漫的女儿,李贵妃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

    “那他对你的态度呢?如何?”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回,女孩却像是被问住了,方才还张扬明媚的眉眼忽然显得有些羞赧,面色绯红。

    “态度嘛,自然还是老样子,母妃你是知道的,衡玉哥哥他…就是这样的。”

    见女儿这副五迷三道的模样,李贵妃的心也缓缓沉了下来。

    一直以来,她心里其实都是不支持此事的,一方面,她对那样冷若冰霜的男人并无什么好感。

    宴会上她曾见过那男人对萧嫦曦的态度,并不热络。而作为一个女子,她太知晓若是夫君不能知冷知热,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另一方面,她隐约知晓皇帝对谢氏的忌惮,此时有意令公主出降,只怕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如此一来,一旦两方势力失衡,她的女儿便是首当其冲。

    她的侄儿已经尚公主,这些年来李氏已经与皇权深深绑定,眼看皇室日渐衰微,李贵妃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赵内监音色尖细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身着玄色朝服的中年帝王阔步走进殿内。

    梁帝萧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免了母女二人的礼,径自坐到了窗下的罗汉榻上。

    “老远便听见你说起谢衡玉。”萧策笑了笑,看向女儿的目光慈爱中却又透着莫测,“谢府的生辰宴办的如何,没让朕的皇儿受委屈罢?”

    萧嫦曦向来只敢在母亲面前撒娇,面对萧策,她一向乖巧。

    “自然是没有的,有父皇疼我,衡玉哥哥他不敢。”女孩俏声道,然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表情有一瞬的变化。

    这样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萧策的眼睛,他面上笑意不减,眼底却缓缓蓄起凉意,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他敢给你脸色瞧?”

    “父皇多虑了。”萧嫦曦下意识地摇头,“…若硬要说的话,便是他那日中途离席了许久,女儿点的最喜欢的一出戏他都没看着!”

    “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了,整体上还是玩得很开心的。”

    闻言,萧策把玩着腰间玉佩的动作微滞。

    离席?

    谢琮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少年老成,行事滴水不漏。

    他这样的人会无故在自己的宴上离席,将天家公主晾在那里?

    莫说是他,只怕连三岁小儿都不信。不管他去做了什么,此举也都未免太不将皇室放在眼里。

    男人的神色中逐渐显露出不加掩饰的阴鸷来。

    萧嫦曦浑然不觉,还再继续说着当天的趣事,李贵妃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

    她不动声色地攥住了女儿的手打断了她,试探性地对皇帝道:“看来这谢衡玉似乎也并非传言中的那般谦谦君子,依臣妾看,淑嘉与他的婚事是否该从长计议?”

    萧策闻言却只是冷冷地睨了女人一眼,他面无表情,眸色深晦,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意味,“依朕看,贵妃还是该多关心些分内的事为好。”

    李贵妃见男人如此,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这便是说她逾矩了的意思,于是只得讪讪地道:“皇上说的是。”

    室内的气氛沉默下来,良久,女人有心想要打破僵局,复又柔柔地道:“天色不早了,皇上今晚可要留下来用晚膳?”

    “不必了。”萧策心情似有不虞,站起身来便拂袖而去。

    *

    自那日生辰宴上淑嘉公主带着绿绮大放异彩后,原本只是小范围流传的关于淑嘉公主即将出降谢府的传言一时间甚嚣尘上。

    就连谢府一向规矩颇严的下人们,有时也不可避免地闲话两句。

    薛鸢自那日以后已经深居简出多日,不知为何,她不是很想听见那些流言。可是即便她不想听,那些话却还是如穿堂而过的风一般无孔不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