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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心一横,试探地开口问道:“不知这琴怎么卖?”
“不多,只要五百两银子。”少年慢声道,伸出五根手指比在薛鸢面前。
五百两?!她的月例银子是比着谢氏子弟发放的,一个月也才五十两,再加上她所剩不多积蓄,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一百两银子,她要去哪里弄这五百两银子呢!
“不能便宜些么?”薛鸢没什么底气地小声砍价道。
少年看着她,眼里清晰地写着愕然,像是在疑惑为何她穿得如此体面却竟是个付不起银子的主,他凛然道:“五百两,一分也少不得,这是我们掌柜的立下来的规矩,否则宁可不卖。”
闻言,薛鸢的眼神逐渐黯淡了下来,心中生出了些退意,她犹豫地想着要不就算了,再看看别的。
良久的沉默后。
那少年也明白了她虽金玉其外,实则囊中羞涩的事实,神情也冷淡下来,又恢复了先前那副散漫模样,只说让她不如再看看外头那几张琴,说那也是上好的料子。
薛鸢面皮薄,当下便自觉没脸再待在这里。只说再考虑考虑,便仓皇夺门而出。
回到府里。
她的第一件事便是翻出了藏在拔步床最里侧的荷包,将里面的银子全都倒了出来,数了又数,的的确确只有九十两。
离五百两还差整整四百一十两,对薛鸢来说,这简直是将她卖了都凑不够的数字。
没法子,薛鸢只好又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少女一股脑地躺进了床塌里。
只是她越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那琴优雅神秘的色泽和形貌在她脑海里就越是清晰。
她禁不住开始想象这把琴拨动起来会是什么样的音色,想象谢琮弹起这把琴来会是什么样子。幽绿的琴身流转着美玉般的光华,应是与他极为相称的。
如此一直到了半夜,万籁俱寂之时,薛鸢蹭得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妆台前,猛地拉开了妆屉。
只见里面最显眼的位置赫然躺着一只成色上佳的玉簪,是前些日子顾夫人所赠,每个谢氏女儿各有一只,约莫是看在谢琮的面子上,她也得了一只,不过她一直好好的收着,没舍得戴。
大夫人出手绝非凡品,薛鸢在心里盘算着这只簪子兴许能换不少银钱。
抽屉里还有她原先就有的一些零零碎碎的小首饰,有的是她自己买的,有的是母亲留下来的。
皎洁月色下,少女的青葱玉指将它们一一抚过,她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
翌日一早,薛鸢便又独自去了长干里,怀里揣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几乎所有的首饰——除了留了一对母亲的耳环作念想之外,其余的全在这里了。
她径直去了当铺,当掉了布包里所有的首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然而这些也只为她换来了三百两银子,其中顾夫人给的簪子就价值二百多两。
还差一百两,仍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薛鸢捧着用布紧紧包裹着的银子走在街上,心头戚然。
剩下的银子又要如何去凑?她再也没有能变卖的东西了。
兴许她就是与那把琴没有缘分呢。
正当薛鸢在心底里质疑起自己的决定是否有些太过冲动的时候,抬眸却见不远处开着一家绣坊。
几个衣着体面的妇人正捧着几披锦锻从里头出来。
锦华庄。
薛鸢定定地看着那金字招牌,脑海里灵光一闪。
绣活也曾是她最拿得出手的技艺之一。
一想起那些穿针引线的动作,她的双手便似有记忆一般酸麻起来。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曾没日没夜地苦练女红。
只不过直到她发现无论她把女红做得再好,也不能为她换来读书的机会后,便慢慢地再也不愿碰了。
建康繁华,物价更是非海宁县可比,若是她能赶在这几日多卖上几件绣品,兴许还真能凑够她想要的银子。
思及此,薛鸢的眸中重新焕发出光彩,谁说女红做得好不能换来读书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