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如此幸运,不仅出了那火坑,如今竟还能像那些贵人一样进学堂读书。
此刻的谢琮在她心里的形象更如同那观里的佛像,能度一切苦厄。
虽不知他为何愿意如此帮自己,但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幸福到目眩,她无暇细思,只能本能地抓住。
谢琮看着她那双亮得有些灼人的眼睛,眉心微皱,然而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疏冷的模样。
他移开了视线。
教养使然,他不屑于观察旁人落泪的丑态。
“去吧,明日红玉自会领你过去。”
薛鸢还沉浸在激动里,闻言,十分真挚地向谢琮行了一礼,方才退了出去。
他不让她跪,可她实在不知还能如何感谢他,沸腾的心绪难以宣泄。
薛鸢一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谢琮对她恩同再造,也许她此生都无以为报。
从前那个待了十余年的所谓的家,在唯一疼爱她的母亲离世后,竟还不如他给她的温暖多。
她渴望能有一个长久的安身之处,不用再受那些责骂与屈辱,不用再担心哪日会从哪个大人物榻上醒来。
是谢琮让她从麻木中清醒,让她想要为自己认认真真地活上一回。
天上的馅饼会砸人的道理她懂。她不知谢琮将她带回是否别有目的,只是她如今觉得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意一试。
她想要留在这里,从前她没得选,如今亦然。
直到走出玉山居老远,外头的凉风将她的发丝吹得翻飞,薛鸢才发觉自己的手心沁了一层薄薄的汗,脸颊也烫的厉害。回眸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棂,心里后知后觉地泛上些奇异的甜蜜来。
她忽地扔掉了手里的伞,抬头望向深晦的天空,细密的雨丝打在她脸上,混合着她无声的泪水一同淌下,薛鸢喉头一酸。
母亲,我能读书了,你也会为我高兴吗?
*
屋内重新归于静默。
谢琮面上那抹清浅的笑意在女孩走出门去的那一瞬归于漠然。
他缓步走到一旁的水盆架前,挽起宽大的袍袖,将那双骨节修长的手长久地浸入微凉的水中。
水波荡漾,谢琮的动作微微凝滞。
“令宣。”男人忽然冷声道。
“属下在。”一直无声守在门口的人快步入内。
“你亲自去帮我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