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地、按岗位职责地吃屎。后者更文明,也更难反抗。
他摇摇头,继续面对屏幕。他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百慕大遗产清理日志”。开始一条条记录:
项目A:智慧盆栽。状态:死亡。遗留问题:采购了50个传感器,库存不明。
项目B:AR试衣镜。状态:植物人。遗留问题:预付款3万,无验收报告。
项目C:区块链积分。状态:夭折。遗留问题:法务风险提示未归档。
……
他越记心越凉。这清单长得像病历本,记载了这个项目组每一次“创新”的创伤后遗症。
预算模糊得像近视眼没戴眼镜看世界,合同漏洞多得像筛子,失败原因总结全是“市场变化”、“客户调整”、“技术瓶颈”——唯独没有“决策失误”。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人越来越少。灯光白惨惨地照着他和他的“遗产”。
他感觉自己像个法医,在解剖一具名叫“失败”的尸体,试图找出死因,却发现尸体内部已经腐烂且长出了蘑菇(新的、更小的烂摊子)。
键盘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回响。
他整理出供应商联系表,上面有些电话已经停机;他梳理出未报销的票据,有些发票抬头还是两年前的公司旧名;他试图还原几个项目的决策链,发现邮件记录在某个前任离职后神秘中断。
深夜十一点,他终于列出了一份长达三页的《“创新孵化组”历史遗留问题初步清单》。
看着这份沉甸甸的“罪证”,他居然感到一丝荒谬的成就感。仿佛清点完战场的伤亡人数,就能宣布战争结束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一个天真的念头冒出来:“理清楚就好。把坑都标出来,以后就能绕着走了。明天,就能轻装上阵,开始真正的工作了。”
这个想法,像黑暗里一根自己点燃的、微弱的火柴。他借着这点光,保存文件,关机。
站起身,腰酸背痛。整层楼几乎全黑,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他走过一排排漆黑的工位,感觉像穿过一片职场墓碑林。每一个格子间里,都埋葬过某个人的热情、时间和未完成的PPT。
他走进电梯,镜面门映出他疲惫但带着一丝希望的脸。他以为,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排雷。
他不知道,在职场这片“百慕大”,清点地雷清单本身,往往就是触发第一颗雷的标准动作。
而他那份详尽的清单,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电脑的桌面上。
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屏幕早已熄灭。
但那份清单,像一份自动发送的邀请函,正在无声地邀请所有相关的麻烦、责任和未爆的雷,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精准地找到他的名字:何不凡。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他打了个哈欠,想着明天早点来,继续“轻装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