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这根本不是交响乐,是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职场黑话朗诵大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不是香烟,是精神迷雾,由“赋能”、“抓手”、“闭环”、“颗粒度”、“对齐”、“沉淀”、“拉通”等词汇混合蒸发而成。每个人发言前都要先清嗓子,仿佛不吐出几个黑话,就显不出自己的“专业深度”和“战略高度”。
吴组长率先发言,主题是“上周工作复盘与本周重点抓手”。
他讲了二十分钟,何不凡努力做笔记,最后发现核心信息只有两句:上周有个活动做了,效果“有待提升”;本周继续推进,要“深化赋能”。
至于具体怎么提升、赋能谁、用什么资源,全是薛定谔的细节——既存在又不存在,取决于你问不问,以及问了之后领导的脸色。
何不凡开始理解为什么周哲说这里是“百慕大”了。
在这里,问题不是被解决,而是被用更高级的黑话重新包装,然后扔进时间的黑洞。
接下来是其他同事汇报。有人用五分钟讲完实际工作,再用十分钟阐述其工作如何“为部门生态闭环贡献了关键颗粒度”。
何不凡感觉自己在听一门外星语言翻译课,每个词都认识,连起来完全不懂,但周围人都频频点头,仿佛领悟了宇宙真理。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昨晚整理“百慕大遗产”到深夜,此刻会议室暖气和催眠般的语调形成了完美组合拳。他努力瞪大眼睛,盯着投影仪上字小得可怜的PPT,那些饼状图、柱状图像在跳一种缓慢的催眠之舞。
真正的考验来了。市场部刘经理——吴组长的上级,一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喜欢把“我简单说两句”当成开场白的中年男人——开始做“重要指示”。
“我简单说两句啊。”刘经理扶了扶眼镜,环视全场,气场十足。
何不凡心里一紧,职场经验告诉他,领导口中的“两句”,往往等于两章小说的篇幅。
果然,刘经理从行业趋势讲到公司战略,从部门协同讲到个人成长,从“拥抱变化”讲到“不忘初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小时了,他还在“第一点”的第三个分论点里徘徊。
内容全是正确的废话,像一碗没放盐的鸡汤,闻着挺香,喝下去毫无营养,还占肚子。
何不凡的困意达到顶峰。他感觉刘经理的声音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他试图掐自己大腿,喝冰水,但都无济于事。就在刘经理说到“我们要以钉钉子精神,一锤一锤敲实每一个工作闭环”时,一个巨大的、不受控制的哈欠,像一头困兽,从他嘴里挣脱了出来。
“啊——哈——”
声音不大,但在领导发言的间隙、众人屏息假装聆听的寂静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脆、悠长,且充满灵魂的疲惫。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刘经理的话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集中到何不凡身上。他张着嘴的蠢样,定格在空气中。
吴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混合着“你小子找死”的震惊和“与我无关”的撇清。
周哲在对面偷偷捂脸。何不凡瞬间清醒,冷汗“滋”地一下冒出来,赶紧闭上嘴,坐直身体,脸上火辣辣的。
刘经理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员工,像在审视一个出了故障的会议背景板。
停顿只有两秒,刘经理面不改色,继续他的“简单两句”,仿佛刚才只是视频卡顿了一下。
但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变了,一种微妙的、看好戏的紧绷感弥漫开来。
何不凡如坐针毡,剩下的一个多小时,他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每隔几秒就用力眨一下以示清醒。
他感觉自己的哈欠不是生理反应,而是一次职场自杀未遂,留下了严重的政治后遗症。
会议终于熬到尾声。刘经理做总结陈词,再次强调了“提升会议效能”的重要性。就在大家以为折磨结束时,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精准锁定何不凡:
“另外,我观察了一下。新来的小何,刚才听得……挺认真嘛。”
他特意顿了顿,让“认真”两个字在空气中产生奇妙的回响‘
“虽然中间有点小插曲,但态度是好的。为了进一步提升我们部门会议的质量,把宝贵的讨论成果沉淀下来……”
何不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后部门的会议纪要优化工作,就由小何你来负责吧。”刘经理一锤定音,语气不容置疑。
“不能光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