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中年人压低声音,“再过半个月就是厂庆了,食堂想加个菜,但经费有限。我看你这下水做得不错,既便宜又好吃。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要长期供货?”
长期供货?红星机械厂?
那可是三千人的大厂!
如果是平时李国强肯定立马就答应了。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抱上金大腿的第一步。
但他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刺得人眼睛生疼。
七点半了。
刀疤刘给的最后期限是八点。
家里的陈婉和妞妞现在就像是两只待宰的羔羊,正瑟瑟发抖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屠夫。
这时候谈生意?谈个屁!
要是老婆孩子出了事,他就算把生意做到全宇宙又有什么用?
“领导!这事儿咱们明天再说!我有急事,救命的急事!”
李国强扔下这句话,根本顾不上中年人错愕的表情,挑起扁担像疯了一样冲进了人流。
回家的路,李国强跑得肺都要炸了。
空荡荡的铁桶在扁担两头哐当哐当乱撞
快点!再快点!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出前世的画面
那把冰冷的剪刀。陈婉绝望的眼神。妞妞被混混抢走时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别怕……爸爸回来了……千万别出事……”
李国强在心里疯狂祈祷,脚下的布鞋都要磨穿。
就在他冲进村口,远远能看到自家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时候。
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只见自家那破旧的院门大敞四开。
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
“哎哟,这回李家算是完了。”
“刀疤刘亲自来了,带了四五个打手呢。”
“听说要拿妞妞抵债?造孽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李国强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
完了?来晚了?
李国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紧接着又彻底沸腾燃烧起来。
“不想死的都给我滚开!!”
一声暴喝如同野兽咆哮。
李国强红着眼抡起手里的扁担冲进了人群。
围观的村民被这股煞气吓得连滚带爬地让开一条路。
李国强一步跨进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那一锅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卤肉汤被打翻在地,红褐色的汤汁流得满地都是。
妞妞被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像提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小脸憋得通红,哭都哭不出声来,两条小腿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而陈婉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那个壮汉的大腿,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流着血,却依然像疯了一样嘶吼着:
“求求你……别抓我女儿……我跟你们走……我去卖血……我去卖身……求求你们放了妞妞……”
在院子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
刀疤刘。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这场母女离别的惨剧
“李国强那个缩头乌龟呢?跑了?”
刀疤刘吐掉嘴里的牙签,冷笑道,“既然他不要这孤儿寡母了,那兄弟们就别客气了。小的带走卖了,大的嘛……虽然瘦了点,但模样还行,带去发廊也能抵个百八十块。”
“谁说老子跑了?!”
李国强扔掉扁担,大步走到院子中央。
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刀疤刘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狠戾。
“放开她们。”
李国强一字一顿说道“只要你敢动她们一根汗毛,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拉着你全家陪葬。”
刀疤刘愣了一下。
他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见过求饶的,见过逃跑的,见过拼命的。
但他从来没在一个烂赌鬼的身上见过这种眼神。
“哟呵?长本事了?”
刀疤刘站起身,手里的匕首挽了个花,一脸不屑地走到李国强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李国强你拿什么跟我拼?拿你那条贱命?还是拿你这满嘴的大话?”
“你要钱,我有。”
李国强没有躲闪那把匕首,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了零钱的挎包,重重地拍在旁边的石磨盘上。
“哗啦”
硬币和纸币碰撞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