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三百块钱,那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足以让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把妻子搂进怀里安慰的冲动。他知道现在拥抱她,只会让她应激反抗。
解决问题,不能靠嘴,得靠做事情。
他转过身用膝盖当脚,一步步挪到墙角。
妞妞看着满脸是血、又红肿着脸的爸爸靠近,吓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小手死死地背在身后,拼命摇头:“爸爸……爸爸不打……妞妞不哭……”
这一声“爸爸不打”,把李国强的心扎成了筛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尽管脸上的伤让他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妞妞不怕,爸爸不打你。爸爸以后再也不打人了。”李国强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要摸摸女儿的头,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手上的脏污弄脏了孩子。
“手里拿着什么?给爸爸看看行吗?”
妞妞犹豫了很久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看那边的妈妈,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似乎变得不一样的爸爸。
终于,她慢慢地从背后伸出了那只脏兮兮的小手。
小小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红薯干。
是那种因为受潮发了霉,又被重新晒干硬得像石头一样劣质红薯干。
在这上面,还能清晰地看到一排浅浅的小牙印。
“爸爸……你吃……”
妞妞的声音很小,带着讨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这是妞妞藏的……给爸爸吃……爸爸吃了不饿,就不生气了……不卖妞妞好不好?”
轰!
李国强那颗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一把将女儿瘦小的身躯紧紧搂进怀里,不顾伤口的疼痛,不顾形象,放声痛哭。
“不卖!爸爸不卖!给座金山都不卖!!”
他把脸埋在女儿枯黄且带着汗味的头发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上一世,他到底是有多混蛋,才会把这样懂事的女儿逼上绝路?她才三岁啊!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哪怕怕得要死,想的却是把唯一一口吃的留给爸爸,只为了换取一个不被卖掉的承诺。
怀里的女儿身体僵硬,但在李国强温暖的怀抱和痛哭声中,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那双一直紧绷着的小手,试探性地、轻轻地抓住了李国强衣角的布料。
“咕噜噜”
一声响亮的肠鸣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悲情的时刻。
是妞妞的肚子。
紧接着,身后陈婉的肚子也发出了一声抗议。
李国强猛地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哭有什么用?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这个年代,填饱肚子才是天大的事!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饥饿感重叠。他的商业嗅觉,他那双被后世无数美食淬炼过的“黄金之手”,正在这具年轻却虚弱的身体里苏醒。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擦黑,远处大队部的广播里正在播放着单田芳的评书,知了在树梢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距离刀疤刘上门,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距离老婆孩子饿晕过去,可能只有半个小时。
李国强站起身,因为低血糖,眼前黑了一下,但他迅速稳住了身形。
他转身看向陈婉,问出了那个最现实也最残酷的问题:
“婉儿,家里还有多少钱?哪怕是一分两分,都行。”
陈婉还在抽泣,听到这话,原本刚刚有一丝松动的眼神瞬间又灰败下去。
“钱?你还要钱?”她惨然一笑,指着空荡荡的米缸,“家里连老鼠都不来了,哪还有钱?你要是想抢,就把我这身衣裳扒去卖了吧!”
李国强没有生气,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被自己掏空了。
但他不死心。
他的目光在屋内疯狂搜索,最终定格在陈婉那只缝缝补补了无数次的针线笸箩上。
如果不记错,陈婉有一个习惯,她会把缝衣服剩下的那种极短的线头,或者偶尔捡到的牙膏皮攒起来。而在那个笸箩的最底层,那层旧报纸下面……
李国强冲过去,一把抓起笸箩,将里面的顶针、线团全部倒了出来,然后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层发黄的报纸。
没有奇迹。
没有大团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