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卖她,就先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李国强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却为了保护孩子爆发出惊人能量的女人。
前世他嫌弃她土,嫌弃她不懂温柔,嫌弃她只会哭哭啼啼。
可直到失去了,在这个名利场打滚了几十年,看透了那些为了钱可以出卖灵魂的红男绿女后,他才知道,陈婉这样的女人是这世间早已绝种的珍宝。
“婉儿……”
李国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他没有管那把近在咫尺的剪刀,而是慢慢地,试探性地抬起了手。
“你别动!你再动我就扎下去!”陈婉尖叫,手抖得更厉害了,剪刀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李国强没有停。他的动作很慢。
然后在陈婉惊愕的目光中,那只曾经只会挥舞着拳头只会抢钱的手,轻轻地颤抖着握住了剪刀冰冷的刀刃。
“你……”陈婉愣住了。
“嘶”
锋利的铁刃瞬间割破了手掌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涌了出来,顺着手腕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李国强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这点疼算什么?比起前世陈婉喝农药时五脏六腑被腐蚀的痛,比起妞妞被人贩子拐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这点皮肉伤,连挠痒痒都不如!
他流着泪目光死死地锁住妻子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道:“婉儿,把剪刀放下。听话伤着你我会心疼。”
陈婉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这句话如果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是情话。可从李国强这个烂赌鬼嘴里说出来,比恐怖故事还吓人。
“你疯了……你流血了……”陈婉的眼神有些松动,那是本能的善良在作祟,但紧接着又是更深的警惕,“你又想玩什么苦肉计?李国强我告诉你,家里真的没钱了,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不要钱。”
李国强手上微微用力,不顾鲜血直流,强行将剪刀从陈婉僵硬的手指中一点点抽离。
“哐当。”
染血的剪刀被他远远地扔到了屋角的破木箱后。
只要没了这个东西,这个家今天就不会散。
李国强突然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跪毫无预兆,结结实实。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让陈婉和角落里的妞妞都吓得浑身一颤。
“啪!”
李国强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清脆的响声在屋子里回荡,半边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陈婉捂住了嘴,眼泪还在流却忘了哭出声。
“啪!”
反手又是一巴掌。
嘴角破了,一丝鲜血溢了出来,和着眼泪流进嘴里是咸腥的味道。
“这一巴掌打我李国强是个畜生,那是我的亲闺女,虎毒不食子,我居然想拿她去抵债!”
李国强的声音哽咽,字字带血。他没有丝毫的表演成分,这是积压了四十年的悔恨,是无数个深夜里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自责。
“啪!”
第三巴掌。
李国强感觉耳朵都在嗡嗡作响,但他觉得痛快。这种肉体上的惩罚,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感觉到自己还有赎罪的机会。
“这一巴掌,打我李国强有眼无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疼让你跟着我受尽了委屈!”
打完这三巴掌,李国强抬起头,那双总是浑浊充满了戾气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赤红,里面燃烧着一种陈婉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是重获新生的狂喜,也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婉儿,”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妻子,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碎了这来之不易的对话机会,“以前的李国强,死了。刚才那三巴掌,把他送走了。”
“从今往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绝不会让你和妞妞再掉一滴眼泪。如果我再犯浑,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陈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还是那张脸,哪怕肿了半边,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痞帅。可他的眼神变了。那种令人厌恶的轻浮和贪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山一样沉重的东西。
她想相信,可她不敢。
无数次的失望积累成了绝望的高墙,怎么可能因为几巴掌就轰然倒塌?
她无力地靠在墙上身子顺着墙壁滑落,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起来:“李国强……你别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