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刺骨的痛。
“李国强,你不是人!既然你把女儿卖了,那咱们一家三口今天就死在一起!死了一了百了,省得这辈子受你的罪!”
凄厉的嘶吼声仿佛要撕裂耳膜带着绝望到极点的颤音,在狭窄昏暗的空间里炸响。
李国强猛地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迅速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瑞士私人疗养院那雪白得让人发慌的天花板,也不是那盏几万美金的无影灯,而是一把黑乎乎、甚至带着铁锈的剪刀。
剪刀的尖端已经刺破了他脖颈的皮肤,温热的液体顺着锁骨滑落带来一丝真实的粘稠感。
顺着那把颤抖的剪刀看去,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再往上是一张因为极度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却依然能看出精致骨相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泪痕,那双曾经像山泉水一样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决绝和滔天的恨意。
陈……陈婉?
李国强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
巨大的荒谬感和混乱感交织在一起。记忆出现了严重的断层上一秒,他明明躺在造价昂贵的病床上,听着心电监护仪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长鸣,周围是律师冷漠地宣读着百亿遗产的分配方案,没有一个亲人在场。
那是2024年的深冬,他李国强作为享誉国内外的商业巨鳄、餐饮大亨,在无尽的悔恨与孤独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怎么一眨眼,时空倒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久不通风的酸腐味,还有……劣质白酒挥发后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这味道太熟悉了。这是他挥霍了整个青春也毁掉了整个家庭的那个“家”。
“李国强!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哑巴了?还是在想怎么骗我把剪刀放下,好让你把妞妞带走给刀疤刘抵债?”
陈婉的声音因为嘶吼而变得沙哑破碎,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破了的衬衫随着她的动作颤抖。
刀疤刘?抵债?
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尘封四十年的记忆闸门。
1983年,8月12日。
这是李国强至死都不敢回想的一天。
这一天烂赌成性的他输光了家里最后一点积蓄,还欠了赌场混混刀疤刘三百块钱的高利贷。刀疤刘放出狠话,如果不还钱,就要剁他一只手,或者拿他三岁的女儿抵债。
喝得烂醉的他回到家,发了疯一样逼着陈婉回娘家借钱,甚至在争执中推搡了陈婉,嘴里说着“反正生的是赔钱货,卖了也就卖了”这种混账话。
前世陈婉就是在这一刻彻底崩溃,拿起了剪刀。
但他那时是怎么做的?他仗着酒劲,一脚踹翻了陈婉,夺过剪刀扔出窗外,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留下一对绝望的母女。
也就是在那天晚上,陈婉喝了农药。虽然被邻居发现救了回来,但伤了食道和胃,身体彻底垮了,没熬几年就撒手人寰。而因为陈婉住院无人看管的女儿妞妞,在他另一次醉酒时跑出去找妈妈,被人贩子拐走从此杳无音信。
这是他罪恶一生的原点。是他后来无论捐多少款、修多少路、建多少希望小学都无法洗刷的血债。
“老天爷……”李国强感觉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一切都还可以挽回,虽然贫穷虽然绝望,但妻子还在女儿还在的1983年?
“哇!妈妈!妈妈不要杀爸爸!妞妞不吃糖了,妞妞乖……”
一声稚嫩、细弱,却因为恐惧而变调的哭喊声,从昏暗的墙角传来。
李国强浑身一震像是触电一般,僵硬地转过脖子。
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袖口卷了好几道的大红碎花旧衣裳,那是隔壁二婶家扔掉不要捡回来的。头发枯黄稀疏,扎着两个乱糟糟的小辫子,小脸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大得吓人,此刻盛满了惊恐的泪水。
妞妞。
他的女儿,李圆圆。
那个在他晚年梦境里出现了无数次,喊着“爸爸救我”的小天使。
看着女儿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深陷的眼窝,看着她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瘦弱肩膀,李国强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又在血肉模糊中重组。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脖子上的刺痛,空气里的霉味,妻子的嘶吼,女儿的哭泣。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想要跪下来给满天神佛磕响头。
“你别看她!李国强,我不许你看她!”
陈婉见李国强盯着女儿,以为